天子跪在梦海崩塌后的虚空中,七块心碑碎片环绕周身,如星辰拱卫北斗。他的身体几乎濒临极限,经脉寸断,血肉干枯,识海内翻江倒海,无数被系统篡改的记忆如毒蛇般缠绕真我印记,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混沌。
可他还在笑。
嘴角裂开,渗着血,却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因为他听见了??那扇门后,传来了鼓掌。
不是嘲讽,不是讥笑,而是一声真诚的、久违的掌声,仿佛跨越了千百个纪元,只为迎接这一刻的到来。
“你……听到了吗?”他喘息着,转向叶倾仙。
她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着火焰。她点了点头,声音微颤:“听到了。那是……认可。”
“不。”天子缓缓抬头,望向那片虚无深处,“那是等待。是接力棒交到手中的声音。”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都有血从七窍溢出。记忆烙印已侵至心脏边缘,再进一步,便是彻底的自我否定??他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何而战,甚至忘记“抗争”这两个字的意义。
但他不能倒。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这股意志断绝。
第七块碎片静静悬浮于他掌心,通体透明,形如泪滴,却比之前任何一块都更沉重。它并非实体,而是由亿万生灵共同觉醒的梦境凝结而成,承载的是“集体不甘”??那些被抹杀的呐喊、被重置的觉醒、被遗忘的挣扎,全都化作这一缕不灭之念。
当它融入前六块碎片时,整条命运长河在虚空中显化!
一道横贯诸天的光带浮现,自古至今,自今至未定之未来,九个节点依次点亮:
一在仙古战场,二在往生舟底,三在时间断层,四在烈士名录深处,五在少年林缺墓中,六在玄梧识海,七在此刻梦渊界中央。
而第八点,正指向那片早已被历史尘封的废墟??**第一代天庭遗址**。
传说中,那是最初反抗者的起点。他们不是仙,不是帝,只是凡人,却以血肉之躯挑战天道秩序,建立最初的天庭,试图为万灵争一线自由。最终全军覆没,连名字都被系统从因果中剜去,唯余一片焦土漂浮于宇宙尽头。
第九点,则高悬于诡异始祖冠冕之上,那里是黑暗的核心,是谎言的源头,也是所有真相最终沉眠之地。
“只剩两块了。”叶倾仙轻声道,语气复杂,“但越是接近终点,越危险。系统不会再派傀儡,它会亲自出手。”
“我知道。”天子闭眼,任由精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古老的符文??那是荒天帝留下的最后禁制,名为“逆识锚”,可短暂稳固神魂,延缓记忆侵蚀。
但这符文刚成,便开始龟裂。
“它在抵抗。”叶倾仙握紧混沌火,“整个宇宙的规则都在排斥你。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系统的‘异常’。”
“那就让它更异常一点。”天子睁开眼,金莲再度绽放,虽黯淡,却不肯熄灭。
他取出世界树长枪,将其插入脚下虚空,引动残存的荒之意境,低喝一声:“召!”
刹那间,七块碎片共鸣!
一道投影自光带中浮现??那是第一代天庭覆灭前的最后一幕:
漫天星斗坠落,九尊伟岸身影并肩而立,面对苍穹黑影,手中无兵刃,唯有信念凝聚成剑。他们没有呼喊胜利,只齐声低语一句:
> **“后来者,不必祭我们,只需继续走。”**
画面戛然而止。
可就在这短短数息间,天子的左臂已然完全灰化,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是系统对“异常个体”的最终标记??一旦全身染黑,他将不再是“天子”,而成为追杀一切觉醒者的清道夫。
“时间不多了。”叶倾仙咬牙,“我们必须立刻启程。”
“等等。”天子忽然抬手,目光落在第七块碎片上。
他察觉到了异样。
这块由众生梦境凝聚的碎片,内部似乎藏着一段额外的信息??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频率,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无数次轮回的人才能感知的**心跳节奏**。
他闭目凝神,以残存的真我印记去捕捉。
刹那间,识海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
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少年在雪地中奔跑,怀里抱着一本破书;
一位老妪坐在废墟前织布,布上绣满名字,每一针都滴着血;
一名独臂将军跪在焦土上,用断刃在石板刻下“我还记得”;
还有一个背影,站在门后,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
> “如果没人再来,那就让我成为等人的那个。”
“这是……”天子猛地睁眼,呼吸急促,“这不是第七块碎片的力量,是**楚风留下的讯号**!他在用这种方式,引导我们走向终点!”
“什么讯号?”叶倾仙问。
“不是位置,不是方法。”他摇头,“是**资格认证**。只有真正理解‘为何而战’的人,才能接收到这段频率。否则,哪怕集齐九块碎片,也无法打开真实之门。”
他望向星空深处,声音低沉却坚定:“现在我明白了。系统不怕我们夺回碎片,它怕的是有人真正‘觉醒’。而楚风留下的一切,都是为了筛选出那个能替他完成最后一击的人。”
“那你……是那个人吗?”叶倾仙轻声问。
天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起身,将七块碎片收入识海,转身望向通往宇宙尽头的方向。
“走吧。”他说,“去第一代天庭。”
两人再度启程。
穿越三千星域,途经九处断层,终于抵达那片被称为“无名之地”的废墟。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时间流动,甚至连空间都是破碎的。整片区域漂浮着无数残骸??断裂的旗杆、烧焦的铠甲、碎裂的玉简,以及一面巨大的青铜碑,上面本应刻有名字,如今却被硬生生剜去,只留下深深的凹痕。
“他们不想被记住。”叶倾仙低声说,“所以连纪念碑都被毁了。”
“但他们忘了。”天子走上前,伸手抚过那面碑,“有些东西,不需要名字也能流传。”
他盘膝坐下,七块碎片悬浮头顶,结成阵列,引动《不灭经》终极奥义??**真我归源**。
这是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秘法,需以自身神魂为薪柴,点燃过往所有记忆中的光辉时刻,借此唤醒沉眠于此地的初代意志。
“你要做什么?!”叶倾仙惊呼,“这会耗尽你最后的生命力!”
“我不需要活下去。”他微笑,“我只需要他们听见。”
话音落下,他猛然撕开胸膛!
不是肉体,而是灵魂层面的剖离??他将自己识海中最纯净的那段记忆抽出:那是他在忘川城前立誓的一刻,风雨如晦,天地无声,他对着虚空发誓:“若天下皆忘,我独记之;若万道压我,我亦不跪。”
这段记忆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轰??!
整片废墟震动!
那些沉寂已久的残甲突然颤动,碎石自动聚拢,焦土之下渗出鲜血,汇聚成河。九道模糊的身影自四面八方浮现,正是初代天庭的缔造者们。
“谁……在呼唤我们?”为首的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如风中残烛。
“是我。”天子跪地,额头触地,“后来者,天子。”
“你为何而来?”
“为取第八块碎片,也为问一句??你们的路,是否值得延续?”
九大身影沉默良久。
最终,那男子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在那里。我们死后,将最后一点意志封入此地,只为等一个答案。”
天子伸手,穿透虚影,探入那人心脏所在。
刹那间,第八块碎片浮现??它不像其他碎片那般晶莹,反而如同一块烧焦的骨片,表面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光。
当他将其握入掌中,耳边响起万千低语:
> “我们不是为了胜利而战。”
> “我们是为了证明,有人敢说‘不’。”
> “若你持此物前行,请记住??不要成为新的神,不要建立新的秩序。只要让火种不灭。”
泪水滑落。
天子仰天嘶吼:“我以性命起誓??只要还有一个人不愿低头,这条路,就永不终结!”
轰隆!
第八块碎片融入序列,九道光点已有八亮!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几乎要将他撑爆。可与此同时,记忆烙印也达到了顶峰??他的右腿已完全失去知觉,面部肌肉开始僵硬,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只剩最后一块了。”叶倾仙扶住他,声音哽咽,“但它在诡异始祖冠冕之上……那是整个系统的中枢,是最深的巢穴,是连楚风都没能踏足的地方。”
“所以他才把最后一块留在那里。”天子喘息着,“因为只有走到这一步的人,才有资格直面真正的敌人。”
他艰难地站起,望向宇宙最黑暗的角落。
“准备好了吗?”他问。
叶倾仙点头,混沌火升腾而起:“无论生死,我都与你同行。”
两人踏上归途,却不知,在他们离开后,那面被剜去名字的青铜碑上,竟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字:
> **“第八位守门人,已通过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