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佛堂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那种山雨欲来的紧迫。
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那张慈悲了亿万年的面孔上,弧度消失了。
嘴角是平的。
眉目是平的。
什么表情都没有。
佛像的金色双目中出现了第一道裂纹般的波动,流淌的金液在那道裂纹处打了个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碎响。
然后温度降了。
不是一点一点降的,是一瞬间,整座佛堂的暖意被抽空,金砖上凝出一层薄霜,壁画上鲜艳的色彩暗沉下去。
那些攀附在穹顶和墙壁上的金色丝线开始疯狂抖动,嗡嗡的闷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压着耳膜。
佛像的嘴唇翕动了。
这一次,声音不再温和。
“施主……既不愿入净土……”
每一块金砖上的莲花纹样同时亮了。
亮度高到周玄本能地眯起眼,光从脚底冲上来,带着一种灼热的刺痛感,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壁画上的画面开始动了。
五谷丰登的麦田里,金黄的麦穗之间长出了无数只手,苍白、纤细、指节弯曲,像溺水的人从水面下伸出来求救。
老幼相携的人群慢慢转过头。
他们的面孔裂开了,从嘴角到耳根,牙龈上密密麻麻长着尖细的齿。
“那便……留下。”
壁画炸开了。
十二道身影从四面墙壁里涌出来,带着大片金色的碎屑和壁画的残片。
僧人。
身披金色袈裟,双手合十,面容模糊得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
每一道虚影周身流转着与佛像同源的金色佛光,脚下踩着的地方会凭空开出一朵莲花,莲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口中低诵着一段极其古老的梵音,沉闷的音节与脚底地下那个东西搏动的频率严丝合缝。
十二道虚影不疾不徐,一步一莲花,将周玄围在佛堂正中。
合围。
近乎教科书式的合围。
周玄没退。
他握紧拳头,太一神力在指节间流转,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紫金光从指缝里渗出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转了一圈,挨个看了看这十二尊高僧。
瞳孔中的紫金光芒一闪而过。
在那短暂的一闪之中,那些金色袈裟、莲花、佛光、梵音全部变成了透明的壳子。
壳子里头裹着的东西不是佛骨舍利,是一团团缓慢蠕动的黑色颗粒,和他在佛像表层看到的一模一样。
魔气。
披了袈裟的魔气。
周玄收回视线,脚下发力,身形暴起。
“行。”
他吐出一个字,拳头上的紫金光暴涨了三分。
“那就先把这身袈裟扒了再说。”
周玄的拳头砸了出去。
太一神力裹着紫金光芒碾压空气,正面轰向最近的那尊僧影。
拳风到的那一刹,他感觉不对。
拳面撞上金色袈裟的触感太软了。
不是打在血肉上的那种软,也不是拳头陷进魔气团子里的黏腻。
是接纳。
整个力道被佛光裹住,像拳头插进了一池温水。
没有抵抗,没有震荡,表面泛开一圈金色涟漪,柔柔地把他三成力气卸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七成才真正穿透进去,将僧影胸口轰出一个窟窿。
金色碎片飞溅开来。
但紧跟着,一股极其细腻的东西从拳面倒灌回来。
不是痛,不是恐惧。
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