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原来是那宁静王来啦!”
王不见王,将不见将,隐于王座阴影中的狗头人独饮血酒,而莫德雷德也隐于阴影之中,仅露出一个嘴筒子。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二者犬相尽显,所见者无不倒吸凉气,让...
暴雨过后第七天,天空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照进“父子餐厅”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莫德雷德蹲在门口修补一把断腿的木椅,嘴里依旧叼着那根从不点燃的草茎。小七站在柜台后,正用机械臂小心翼翼擦拭一只陶杯??那是林穗去年送来的生日礼物,杯底刻着一行小字:“给世界上脾气最差、心最软的哥哥。”
门铃轻响,一个身影探进来,披着湿漉漉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有人吗?”声音稚嫩,带着试探。
莫德雷德头也不抬:“有。坐下,饭马上好。”
那人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近,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斗篷滑落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右耳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野兽咬过。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破旧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帝国公民行为守则》,页角卷曲,墨迹模糊。
小七扫描了一眼,低声对莫德雷德说:“检测到高度焦虑状态,肾上腺素水平超标两倍,建议启动‘归桥-3’安抚程序。”
“闭嘴。”莫德雷德把椅子修好,拍了拍灰,“你再敢提什么程序,我就把你送去给福格瑞姆当茶宠。”
小七立刻关闭语音模块,但镜头仍悄悄记录:对象左手无名指有长期佩戴金属环的痕迹,颈部有轻微灼伤,极可能是低功率爆弹贴面未爆所致。综合判断:前战区流民,年龄约十四至十六岁,曾接受基础军事训练,但未完成基因强化流程。
莫德雷德端来一碗热粥,放在桌上,又递过去一块焦面包。
“吃。”
少年没动。
“我不……我没有钱。”
“这儿不要钱。”莫德雷德坐在对面,眯眼打量他,“只要你想吃饭,就吃。想说话,就说。不想说,也行。但有一条规矩??吃完饭,得留下点东西。”
“什么?”
“名字。”他说,“或者故事。随便哪个都行。”
少年低头看着粥,蒸汽扑在脸上,烫得眼睛发酸。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地下掩体里,有个女人也曾这样递给他一碗糊掉的麦粥,说:“吃了它,你就还是个人。”那天之后,她就被征召队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小声说:“我叫……零七。”
“哪个零?哪个七?”
“编号。”他声音更低了,“我是第七批清除行动的失败品。他们说我不够格成为战士,就把我扔在边境星等死。”
莫德雷德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递到他面前。
“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不是编号。”
少年怔住。
他一生中从未被人问过这个问题。登记时写的是代号,训练时喊的是序列,逃亡时连呼救都来不及。名字?那是什么?是奢侈,是累赘,是战场上最先被抹去的东西。
可眼前这个人,却坚持要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嘴唇颤抖,终于挤出两个字:“……阿愿。”
“阿愿?”莫德雷德重复一遍,点点头,“好名字。比‘零七’强一万倍。以后别人问你,你就说是莫德雷德的侄子,叫阿愿。谁敢不信,让他来找我。”
少年??阿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随即又被恐惧压下去:“可我……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连枪都拿不稳,跑步总垫底,模拟战里一次都没赢过……”
“所以呢?”莫德雷德打断他,“你以为我们这些人,生下来就是英雄?老子当年在芬里斯,第一次挥剑差点把自己脚砍了;佩图拉博十岁才学会写字;老九(帝皇)年轻时候害羞得见人就脸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可现在呢?我们都活着,还活得不错。不是因为我们多厉害,是因为有人肯给我们机会,叫我们一声‘兄弟’。”
阿愿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本守则,指节发白。
“可我不是你们的人……我没有资格……”
“资格?”莫德雷德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块木牌挂在桌旁。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所有迷路的孩子,都是我家亲戚。**”
“看见没?这条规矩,比帝国法律还大。你进了这扇门,就是自己人。至于你信不信??”他拍拍阿愿的肩,“那就看你什么时候敢哭出来。”
那天夜里,阿愿睡在餐厅阁楼的小床上,盖着林穗亲手织的羊毛毯。半夜惊醒,梦见火焰与尖叫声,冷汗浸透衣衫。他坐起身,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
是莫德雷德。
手里拿着一只木雕小马,三条腿,歪脑袋,耳朵翘得像要飞走。
“给你。”他把小马塞进阿愿手里,“这是我雕得最难看的一只。但它活到了今天,还见过春天。你也一样,能挺过来。”
阿愿抱着小马,喉咙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清晨,他主动洗了碗,扫了地,然后站在厨房门口,小声问:“二哥……我能学做饭吗?”
莫德雷德看了他一眼,扔过去一条围裙:“先从煎糊第一块面包开始。”
***
三个月后,阿愿已经能独立做出整套早餐。虽然焦面包依旧焦得离谱,咸粥也常常?得人直喝水,但他坚持每天多练五分钟。林穗来看他时,笑着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笑容,和当年的穗穗一模一样。”
他红了脸,低头搅着粥。
“别害羞。”林穗坐在他旁边,“成长不是突然发生的,是一口一口饭、一句一句话堆出来的。你愿意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那天下午,哨站传来消息:又一批休眠舱信号被捕捉,共计四十七具,分布在银河南象限边缘。初步分析显示,这些孩子沉睡前经历了大规模心理创伤,部分人脑部留有强制洗脑的痕迹。
林穗立即启程前往指挥中心,临走前对阿愿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新生院做志愿者。很多新醒的孩子,需要一个懂他们痛的人。”
阿愿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他第一次走进新生院时,紧张得手心冒汗。走廊里全是奔跑的孩子,笑声如铃。他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花坛边哭,因为她的机器人朋友突然死机了。其他孩子围在一旁,不知所措。
阿愿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它叫什么名字?”
“小铁……”女孩抽泣着。
“那你有没有试过轻轻敲它的后脑勺?有时候我脑子里乱的时候,拍拍就好一点了。”
女孩半信半疑地照做,小铁的眼睛果然重新亮起。
她破涕为笑,扑进阿愿怀里:“谢谢你!你是第一个不怕我抱的人!”
阿愿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原来治愈别人的同时,也是在救自己。
***
两年后,阿愿正式成为“情感引导员”,专责协助高创伤指数的迟归之子适应新生活。他在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块黑板,每天写下一句鼓励的话:
> “你可以害怕。”
> “哭不是软弱。”
> “你值得被爱,哪怕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孩子们都喜欢来找他,因为他从不说教,只会静静地听,然后说:“我懂。我也曾经以为自己不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