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葬雪峰。
万里冰原之上,一座孤坟静静矗立,碑文仅有一字:“悔”。
寒风如刀,割面生疼。晓月独自立于碑前,寒魄镜收起,伏魔钉插地为杖,身上未带任何法宝,只披一件素白衣袍。
“弟子晓月,求见厉前辈。”
话音落下,天地骤变。
狂风止息,雪花悬空,时间仿佛凝固。一道虚影从墓中走出??正是青年时期的厉无咎,白衣染血,眼神悲悯。
“你来了。”他说,“可你准备好面对真正的自己了吗?”
“我准备好了。”
“很好。”厉无咎抬手一点,晓月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见自己十岁那年,母亲被人用正道雷符活活烧死,而他躲在柜中不敢出声;
他看见自己十七岁入门峨眉,因天赋出众备受宠爱,却也因此招来嫉妒,被人设计陷害,逐出山门;
他看见自己流落魔窟,被哈哈老怪蛊惑,亲手屠戮昔日同门,鲜血溅满脸颊时竟感到一丝快意;
他看见自己跪在紫云宫前请求收留,管明晦问他为何而来,他答“为复仇”,而师祖却说:“我可以给你力量,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
“你违背诺言了吗?”厉无咎的声音响起。
“我……”晓月颤抖着,“我杀过人,我恨过人,我甚至一度想毁掉整个世界……但我没有放弃改变。我回来了,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为了证明??即使走过最黑的路,人也能重新选择光明。”
“可你真的放下了吗?”厉无咎步步逼近,“你真的不再恨那些伤害你的人吗?你真的不怨命运不公吗?”
晓月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我恨!我怨!我痛彻心扉!可我知道,若让这些情绪主宰我,我就真的输了!所以我每天都在挣扎,在夜里哭,在清晨醒,在每一次想要放弃时告诉自己:我还活着,就不能辜负这份重生的机会!”
厉无咎凝视着他,终于轻轻叹息:“够了。你比我想象中更强。”
虚影消散,坟墓缓缓开启,一方漆黑印章从中升起,通体刻满忏悔咒文,正是真正的**归墟印**!
“拿去吧。”厉无咎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愿你用它封印邪祟,而非囚禁自己。”
晓月双手接过,只觉一股浩然正气涌入识海,前世今生种种执念如冰雪消融。他仰天长啸,寒魄镜、伏魔钉、归墟印三宝共鸣,直贯云霄!
与此同时,紫云宫中,管明晦猛然睁眼:“成了!真正的归墟印现世,七钥虽缺其一,但愿力已足!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
他当即下令:“传令所有弟子,集结于归墟祭坛!我要以残余元神为引,配合晓月归来之威,发动‘七钥镇魂契?终章’!”
七日后,南疆上空。
晓月踏虹而来,身后六宝齐鸣,归墟印悬浮头顶,洒下万丈清光。狄鸣岐持断情刃护其左翼,玄漪率众弟子布下九宫锁灵阵,管明晦立于祭坛之巅,独臂高举,离合神光最后一次绽放!
“血影真人!”他怒吼,“你以为人心皆可操控?你以为众生皆贪生怕死?今日我便告诉你??这世间,自有不肯低头之人!自有宁死不屈之魂!自有……以命换命之义士!”
七宝共鸣,天地失色。
一道横跨千里的金色锁链自归墟印射出,贯穿六大禁地,直捣南疆腹地!
洞府之内,那具漆黑尸骸猛然睁眼,赤光爆闪:“不可能!怎么可能提前启动终极封印!”
它挣扎欲起,却发现四肢已被无形之力钉住,胸口浮现一行铭文:
> “情之一字,万劫之源;
> 心之一念,亦可渡劫。”
“不??!”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我不会败!我乃不死之身!我乃永恒之恶!”
“你不死?”晓月凌空而立,目光悲悯,“可我们有人愿意死。而这,才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金色锁链收紧,整座洞府轰然崩塌,七大尸窟尽数封闭,猩红星辰寸寸碎裂,化作流星雨坠落大地。
风暴平息。
黎明再临。
紫云宫前,众人肃立。管明晦盘坐于蒲团之上,气息微弱如游丝。他望着眼前的年轻一代,嘴角露出笑意:“很好……很好……玄阴教,交给你们了。”
“师祖!”晓月跪倒,“您不会有事的!”
“我这一生,杀过人,骗过人,也被人背叛过。”管明晦轻声说,“但我最后做的事,是对的。这就够了。”
他抬起残臂,指向东方初升的朝阳:“记住……黑暗永远不会消失,但它也永远不会赢。只要还有人愿意站出来,哪怕只是一盏灯,也能照亮一段路。”
语毕,身形化作点点金光,随风散去,唯有一缕离合神光萦绕于归墟印旁,久久不散。
多年后,江湖传言:每逢月圆之夜,若登紫云宫最高处,可见一袭青衫独立檐角,手持玉箫吹奏《安魂曲》。箫声悠远,闻者心静,梦中常见旧日英魂列队而行,奔赴未知彼岸。
有人说,那是管明晦的残念未散。
也有人说,那是所有为正道赴死之人的集体执念所化。
但更多的人相信??
那不过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