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风岚仙城上空的云层被一股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狭长裂口，月光斜照而下，映得那少年掌心的金色裂缝宛如活物般蠕动。裂缝深处传出的低语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哀求，而是咆哮，是亿万灵魂在深渊中挣扎着要破界而出。
“你听见了吗？”少年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他们在叫我……叫‘小主’……说我是他们的钥匙，是打开永夜之门的命定之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正在他体内蔓延。他的眼瞳由清亮转为暗金，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那一瞬间，整座风岚仙城的灵脉忽然震颤了一下，城中心的聚灵塔轰然炸裂，七彩光柱冲天而起，直贯星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归墟城。
柏青猛地睁开双眼，额角渗出冷汗。他正盘坐于密室之中，试图以祖妖之心感应天下万妖气息，却在刹那间捕捉到一丝异样??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波动，古老、扭曲、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生机，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回响。
“不对……”他低语，眉头紧锁，“这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息……这是……‘噬魂潮’？”
蒙婉君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公子，刚收到北境飞符传讯，风岚仙城突发异象，聚灵塔自毁，三百余名筑基以上修士当场神魂溃散，尸体干枯如柴。据幸存者描述，他们临死前都在重复一句话??‘?醒了’。”
柏青霍然起身，银发无风自动，背后四大妖皇虚影悄然浮现，环绕周身，护持神魂。
“不是巧合。”他沉声道，“我融合祖妖之心时，曾窥见过一段被封印的记忆：上古时期，并非只有妖庭与人族之争。真正终结那个时代的是‘永夜之主’??一个以吞噬众生梦境与情感为食的存在。传说它被七大圣贤联手封印于‘虚渊’之内，而开启封印的关键，正是‘执契者’的觉醒。”
众人闻言皆惊。
计清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我的出现，反而成了它的契机？”
“不完全是。”柏青摇头，“它需要的不只是执契者的血脉共鸣，更需要一场足以震动天地的大战，让亿万生灵陷入绝望、愤怒、恐惧之中，才能凝聚出足够的‘情绪祭品’。大周封锁边境、废弃城池、镇压妖修……这些都不是为了防我，是为了压制‘它’的复苏。”
燕无尘握紧剑柄，声音微颤：“所以当年你父母失踪，也是因为他们发现了真相？”
“不错。”柏青眸光冰冷，“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道玉简里提到过一句谜语：‘金童执铃，青女吹箫，天地闭，万灵凋。’我一直不解其意，现在想来，‘金童’便是那位手持金色裂缝的少年，‘青女’则是……还未现身的另一位关键人物。他们两人，一个是钥匙，一个是号角，合起来才能唤醒永夜。”
廖东娜咬牙：“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还是……迎战？”
柏青沉默片刻，缓缓抬头望向北方星空。那里，一颗本不该存在的暗星正缓缓升起，形如竖瞳，冷冷俯视人间。
“不能退。”他轻声说，“一旦让它彻底降临，别说大周，整个修真界都将沦为它的粮仓。我们唯一的胜算，是在它尚未完全破封之前，找到另外两位‘天命之人’，要么杀死，要么……收服。”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一震。
傀儡双目红光暴涨，猛然转身面向西方，发出一声低吼。紧接着，荒火雀也仰首长鸣，尾翎火焰骤然转为幽蓝！
“有东西来了！”蒙婉君急呼。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尘土翻滚如潮，一支奇异军队正疾驰而来。他们骑乘的并非凡马，而是半透明的影兽，通体漆黑，唯有四蹄燃着苍白鬼火。领头者披着残破白袍，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只手中提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摇曳间，竟映出无数人脸，在痛苦嘶嚎。
“阴行军……”计清瑶失声，“这是传说中侍奉永夜的亡灵军团！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柏青眼神骤冷：“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体内有祖妖之心，对它们而言，既是威胁，也是最美味的血食。”
他一步踏出城楼，立于虚空之上，身后十二具替命尸傀齐齐升空，组成阵列。荒火雀展翼飞至头顶，雷猿、蝎尾虎、心魇魔神三大妖皇虚影相继浮现，环绕成环。
“结‘万妖御魂阵’！”他厉喝，“我要借祖妖之心反向追溯，看看这支军队究竟受谁操控！”
刹那间，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咒言。祖妖之心在他丹田内剧烈跳动，一缕赤金光流顺经脉直冲脑海，化作一道神识长矛，刺向那盏青铜灯！
轰??！
两股意志在虚空中猛烈碰撞！
柏青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眼中却闪过一抹明悟：“果然……不是自发行动！有人在用‘魂引术’远程驱使他们，施法者距离不超过三千里，且与永夜存在某种契约联系！”
“能定位吗？”燕无尘问。
“能。”柏青抹去唇边鲜血，指向西北方向，“就在……葬雪原。”
“葬雪原？”廖东娜皱眉，“那是大周历代流放重犯之地，终年暴雪，寸草不生，连金丹修士都难以久留。”
“正因为如此，才适合藏匿秘密。”柏青冷笑，“走吧，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当夜，归墟城仅留五百尸军驻守，其余主力尽出，随柏青悄然潜行西北。沿途不再掩饰气息，反而故意释放出一丝紊乱的妖力波动，引诱敌军深入。
三日后，队伍抵达葬雪原边缘。
此处天地死寂，万里无云，大地覆盖着厚厚的白骨灰烬，踩上去无声无息，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吸走了声音。远处一座孤峰耸立，山顶建有一座诡异祭坛，由七万颗人类头骨堆砌而成，中央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绿火焰。
“就是那里。”柏青低声，“灯焰源头与此地共鸣最为强烈。”
众人小心翼翼靠近，却发现祭坛周围并无守卫，甚至连陷阱都没有。唯有风中传来断续吟唱，似歌非歌，似哭非哭，听得久了，竟让人产生幻觉??仿佛看见自己最亲的人跪在地上，乞求饶命。
“小心心魔侵袭！”柏青立即布下“净魂结界”，护住众人神智。
就在此时，祭坛之上，那提灯之人缓缓转身。
他的脸……是一面镜子。
镜面映出的，竟是柏青自己的容貌，只是那“他”嘴角含笑，眼神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