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城郊的院子里,欧羡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穆念慈起初还强自镇定,听着听着,手中茶杯再端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掩面而泣道:“那晚我若不拘什么礼数,硬是留下夫子,或许夫子便不会遭此不测...”
欧羡听得这话,连忙开口安慰道:“穆姑姑切不可这般想,张夫子乃是正人君子,最是看重礼节,即便穆姑姑强留,张夫子也不会同意的。”
这一屋子大大小小五个女人,张夫子就算知道出门必死,也会毫不犹豫的踏出去。
“如今二弟恪守孝道,护送夫子英灵归乡。夫子临终,心中必是坦然无憾的。我们若沉溺自责,反倒是看轻了夫子的抉择与二弟的担当。”
黄蓉也安抚道:“穆姐姐,你这般想,便是入了魔障了。那欧阳锋是何等人物?他存心作恶,谁又能阻止?若说有错,也只有欧阳锋罪大恶极,该伤心难过的是他才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道理与温情并用,这才安抚好穆念慈。
见她情绪稍定,郭靖方开口询问道:“穆姊姊,我与你蓉儿商议,想请你们母子,随我们一同往汉中去。那里虽不及江南繁华,但彼此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穆念慈闻言,果断摇头拒绝了。
“多谢两位,你们的情义我心领了,也心暖了。如今,我真真喜欢眼下的日子。有三个小丫头与我说笑,有青萍姐在身旁说些体己话,粗茶淡饭,布衣荆,心里安宁。”
“江湖浩大,此处便是我思念许久的归处了。”
郭靖闻言,便不再多劝,只郑重抱拳道:“如此,万事自己保重。但凡有需,一封书信,千山万水,郭某必来。”
穆念慈道了声谢,只是她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寄出这封信了……
次日,天微微亮。
郭靖、黄蓉、郭芙又策马往崇德拜访辅广先生。
老先生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裹着一领半旧的青色棉袍,倚在书房窗下的躺椅里,正就着日光翻阅一卷书。
阳光照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那股沉沉暮气,让郭靖与黄蓉这般见惯生死的的江湖豪侠,心头也不由得重重一沉。
欧羡扶着老夫子走到庭院内晒晒太阳,郭靖、黄蓉带着郭芙上前行礼问候。
辅广看着三人,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缓缓道:“郭大侠、黄帮主,咱们又见面啦!还有这位小朋友。’
说着,辅广对一旁的欧羡吩咐道:“景瞻,把老夫书桌上的玉佩拿来,为这位小朋友带上。”
郭靖正要拒绝,便听到辅广摇头道:“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
欧羡闻言,立刻返回屋中,将那块雕刻着?克己复礼’的玉佩取了出来,为郭芙带上。
辅广见状笑着说道:“好好好,这是老夫恩师之物,如今美玉佩美人,将来小朋友会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好女子。”
此言一出,别说郭靖、黄蓉,就连欧羡都惊了。
辅广的恩师是朱熹,这位朱夫子的经历可谓传奇。
生前理学被打压,朱熹的名声跟着受损。
身后理学大兴,又出现了圣人王阳明这般震古烁今之才,朱夫子名头自动下降一档。
到了后世,由于朱夫子那套存天理灭人欲”的理论,被许多学者批判为封建思想,被骂了几十年。
直到网络兴起时,出现了为朱夫子正名的人,其中最有名的说法,就是朱夫子的“存天理灭人欲”理论,是针对某些天龙人的,因为朱夫子的时代,律法约束不了他们,只有靠道德、大义才能让他们有所收敛。
毕竟平头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四书五经都没读全,谈什么天理人欲?
再往后一些年,网上各路牛鬼蛇神大显神通,更多网友将朱熹的牌匾重新抬了出来,那句‘年少不懂朱熹好,今日方知真圣人,一度在某呼刷屏。
是以欧羡震惊也就说得通了,他是真正经历过朱熹名声在二十年内大起大落的人。
黄蓉看着郭芙腰间的玉佩,不禁说道:“伯父,你太宠这孩子了。”
辅广爽朗笑道:“哈哈哈.....恩师最重要的东西,老夫都交了出去,何况一块玉佩呼?”
顿了顿,辅广看了看郭靖、黄蓉,见两人神色中带着悲伤,便缓缓道:“二位这些年来为国为民,奔波劳苦。老夫每每听闻二位义举,都深感敬佩。莫要为老夫这自然衰朽而伤怀,草木一秋,人生一世,皆循天道。老夫此
生,得学问之趣,见后辈成才,能于迟暮之年,尚有你们这样的英雄人物前来叙话,心中早已圆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