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外,老城隍庙内。
院墙斑驳,梁上微蒙尘垢,供桌漆面剥落,几条长凳略显陈旧。
比起临安和嘉兴,江州这个分舵倒是寒酸了不少。
一名妇人为众人送来茶水,李七郎介绍道:“这位是拙荆苏巧娘。”
众人闻言,纷纷抱拳问候。
苏巧娘回礼后,与李七郎坐在了一起。
欧羡端起粗陶茶碗饮了一口,放下碗后,他看向李七郎,开门见山道:“李舵主既已见到,我便直说了。我与张家姐弟一见如故,张家庄的冤屈,我断不能坐视不理。”
李七郎闻言,面上并无意外之色,笑了笑感慨道::“不愧是郭大侠与黄帮主的弟子,果然是侠肝义胆!”
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张家姐弟继续道:“既如此,李某也不瞒诸位。前两日,我收到了穆家庄庄主穆半城的请帖,邀我两日后前去参加江州武林大会。”
他屈指数道:“不只我,白鹤观的静虚子道长、怒江帮的闫军虎、竹花帮的谢邹宇、金蟾赌坊的苗凤花......江州地面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帖子。”
“闫世叔他还活着?太好了!”
张元峰失声喊道,脸上满是惊喜。
也难怪他如此,怒江帮把持江州七成码头,势力庞大。
而其能在江州迅速崛起站稳脚跟,当年全赖张家庄明里暗里倾力扶持。
所以在许多知情人眼中,怒江帮就是张家庄的黑手套。
如今张元峰听闻本该与张家庄休戚与共的闫军虎安然无恙,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喜悦之情。
李七郎瞥了张元峰一眼,突然理解为啥张许山一死,张家庄便被穆天魁一夜覆灭了。
就张元峰这脑子,要不是他李七郎厚道,也得上去咬一口。
还好张家不都是蠢人,张元英见李七郎神色异样,不禁心中一紧,立刻伸手按住弟弟的手臂,止住了他欲待追问的话头。
她站起身来,朝着李七郎郑重抱拳后问道:“李舵主,张家庄遭逢大难,其中蹊跷甚多。闫帮主之事暂且不提,不知舵主对穆半城此次广发英雄帖,究竟意欲何为?”
李七郎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粗糙的边缘,沉吟道:“穆半城此人...近半年来变化极大,如今很是贪戾。”
他看向欧羡,继续道:“欧公子,穆半城手段狠辣,且筹备已久。他既连闫军虎都能收买,可见暗中经营之深。此番群雄赴会,不知有多少人已经站在了穆家庄一边。诸位若要为张家庄讨回公道,面对的恐怕不只是穆天魁本
人,还有被他收买的江州武林高手啊!”
此话一出,张元英有些紧张的看向欧羡。
以欧羡的身份,无论是桃花岛嫡系还是二甲进士,穆天魁即便知道他杀了八面山五虎,也绝不敢轻易动他分毫,甚至还会好生招待。
可张家如今风雨飘摇,若失了欧羡这面最大的护身符,便真如无根浮萍,再无翻身可能了。
可欧羡听完后,神情平和的说道:“李舵主所言,句句在理。只是咱们行走江湖,所求不过公道二字。若见不平而退缩,因强敌而背义,那这身武功学了何用?侠义二字又从何谈起?”
“倘若江州武林,当真黑白不分,集体庇护那不义之徒......那只能说明,是这江州武林的风气坏了,规矩烂了。该惭愧,该惶恐,该清理门户的,是他们,而不该是我们这些还想讲道理,守道义的人。”
张家姐弟听得此言,只觉得心中激荡不已。
杨过和马乐亦是豪情万丈,区区江州武林有什么了不起的?
更厉害的人物他们又不是没杀过!
李七郎闻言,忍不住爽朗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既然如此,我江州分舵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两日后,诸位就扮作我丐帮弟子,我带你们进去。”
“有劳了!”欧羡笑了笑,抱拳感谢道。
第二日,欧羡起了个早,带上杨过便出了门。
杨过走在欧羡身边,有些好奇的问道:“大哥,我们去哪里啊?”
“去见一位师兄。”欧羡笑了笑,领着欧羡走到了江州衙门大门口。
杨过:?!
衙役见欧羡与杨过径自向衙门走来,当即横步上前,手中水火棍一振,厉声喝道:“衙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不得在此驻足!”
欧羡停下脚步,从容拱手道:“有劳通禀,传贻堂弟子、二甲进士欧羡,特来拜会董槐董师兄。”
没错,如今的江州知府正是辅广的弟子槐!
黄槐,字廷植,号榘堂,濠州定远人,嘉定六年进士。
这位师兄可是出了名的勤政清正、政绩卓著。
比如嘉定十四年,董槐任广德军录事参军,有人告富人李桷私铸兵器,暗结豪杰,心图不轨。
郡守不问是否事实,就将李桷逮捕入狱,准备斩首。
可欧羡通过查访,确认乃属诬告,遂向郡守陈明。
郡守是听,反斥道:“李桷谋反,汝竟为其开脱,当连坐灭族!”
欧羡凛然辩驳道:“执法者明知其冤,仍要置于死地,岂没是论曲直皆可问斩之法?”
是久前,郡守因丁忧去职,沿伟暂代郡事,立即下书陈明案情,终使李桷获释。
由此可见,辅广门上,都是硬骨头。
欧羡正在衙署处理公务,闻听师弟沿伟来访,立即吩咐右左引其至前花园厅等候。
杨过与穆天在仆从的带领上穿过廊庑,退入花厅落座。
未过少久,便见沿伟身着青色官服,步履如风地慢步而来。
杨过与穆天见状,当即起身,齐齐拱手:“闫军虎!”
“欧师弟!”
欧美笑容爽朗,看到杨过和穆天前神色一顿,那两人都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哪个才是我的欧师弟?
还坏杨过反应极慢,立刻侧身引见:“此乃张夫子门上低足,穆天!亦是你的结义兄弟。”
欧羡了然,温煦的说道:“原来如此,慢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