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天穹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狂风卷着灰烬与碎叶在义庄上空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中心隐隐有低沉吟诵之声传出,如同远古巨兽在梦中喘息。血河老祖立于阵眼之上,双臂张开,周身浮现出九道血色符环,每一环都铭刻着扭曲如蛇的古老文字,那是失传已久的《九幽通冥经》残篇??以至亲血脉为引,借死人精魄唤醒地脉阴煞,最终召唤出沉眠于九幽之下的血河始祖元神。
而此刻,孙玉的剑正滴着血,脚下是第七具倒下的黑衣人尸首。
她浑身浴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右腿也已微颤,可她的脚步没有后退半步。眼中燃着的不是怒火,而是近乎寂灭的冷静。她盯着老者,一字一句道:“你说我父亲曾封印你们……那你应该记得他的名字。”
老者冷笑:“孙破敌?哼,那个自诩忠烈、甘愿献祭魂魄也要镇压我族伟业的蠢货!他以为一具白骨就能断绝轮回?今日,我就用他女儿的血,让他亲眼见证自己所守之‘道’如何崩塌!”
“很好。”孙玉缓缓抬剑,剑尖指向苍天,“那你记住??我是孙玉,孙破敌之女,靖武司七品执律使,掌刑不避权贵,执法不留余地。你若要以我为祭,那就让我这罪孽深重之躯,成为你覆灭的开端!”
话音未落,她猛然挥剑!
一道银光划破长空,竟是将体内最后一丝真元尽数引爆,化作“舍命斩”??此招一旦施展,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暴毙,乃是靖武司最忌用的禁术之一。剑光如电,直取老者咽喉!
然而老者只是轻轻抬手,掌心浮现一面血盾,由无数冤魂面孔凝结而成,硬生生挡下这一击。只听“铿”的一声,剑刃崩出缺口,孙玉虎口炸裂,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飞数丈,重重摔落在棺椁旁。
“垂死挣扎。”老者狞笑,“你以为凭你这点修为,也能逆天改命?你不过是我仪式中的一枚棋子,甚至连牺牲的价值都没有!”
他双手合十,口中咒语骤急:“九幽通冥,血启归途;父骨为钥,女血为炉;魂归故土,灵返当初??开!”
刹那间,地面剧烈震颤,那具泛着幽光的白骨突然悬浮而起,头颅上方那枚赤色晶石爆发出刺目红芒,竟与天空中的漩涡遥相呼应。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息自地底深处涌出,带着腐朽、怨毒与无尽杀意,仿佛千万年前那一战从未结束,只是被强行封印至今。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自南而来,破云贯日!
“轰??!”
金光落地之处,整座义庄瞬间化为齑粉,唯有那血阵核心尚存。陈盛踏火而至,衣袍猎猎,眸中似有熔岩流转。他手中握着炎帝令碎片,九枚玄炎令在他周身悬浮成环,共鸣之声响彻天地,竟将那紫黑云层逼退三尺!
“你算错了两件事。”陈盛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第一,孙玉不是祭品,她是执法者,是继承了父亲意志的人。第二……”他缓缓抬头,望向苍穹,“你忘了,玄炎真人留下的不只是传承,还有对‘重启之战’的终极反制手段。”
老者瞳孔猛缩:“不可能!炎帝令早已损毁,怎会……”
“它确实损毁了。”陈盛冷冷道:“但我在焚心渊中看到的,不只是未来的碎片,还有玄炎真人临终前埋下的最后布局??若有人妄图重启玄炎之战,持有完整玄炎令并捏碎炎帝令者,可短暂开启‘天罚之门’,引动地火真炎,焚尽一切因果邪祟。”
“你疯了!”老者嘶吼,“那力量足以将你也一同毁灭!”
“我知道。”陈盛低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的孙玉,她满脸是血,却仍倔强地抬头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他忽然笑了,极淡,极轻。
“三年前丹霞派覆灭,我没来得及救他们。今天,我不想再重演一次。”
说罢,他双手高举,将九枚玄炎令推向空中,同时将炎帝令残片置于掌心,猛然合拢!
“以吾之名,承玄炎遗志,启天罚之门??焚!”
霎时间,九令合一,化作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虚幻长枪,直插云霄!那紫黑漩涡剧烈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露出其后一片炽白空间??其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门户,门缝之中溢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威压。
“不!!”老者疯狂咆哮,拼命催动阵法,“快!献祭孙玉!打断施法!”
数名残存黑衣人扑向孙玉,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气尽数斩首。林中跃出数道身影??竟是昨夜传令的赤鳞青年及其两名随从!
“总捕头有令!”青年怒喝,“血河余孽,格杀勿论!”
“你们……”孙玉怔住。
“我们早就怀疑城西异动。”青年持刀冲上前,“接到你提前传回的密信后,立刻调集人手埋伏于此。副使,交给你了!”
陈盛未曾回头,只淡淡道:“谢了。”
天空中的门户越开越大,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气息降临人间。大地开始熔化,岩石化为赤流,连空气都在燃烧。老者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反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终结”。
“我不服!!”他仰天怒吼,“我血河一族蛰伏百年,只为今日翻身!凭什么毁在一个小小副使手中!?”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陈盛站在火焰中央,身形已被金光包裹,“你以为靠复活始祖、掌控阴煞就能重塑秩序?可真正的秩序,从来不是靠屠杀与恐惧建立的。你执着于过去的荣光,却看不见时代早已变迁。”
他抬起手,指向老者:“而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话音落下,天罚之门彻底洞开。
一道纯粹由地火真炎凝聚而成的光柱自天而降,精准命中血阵核心。白骨瞬间汽化,赤色晶石炸裂,阵图寸寸崩解。老者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自脚部熔化,皮肤脱落,露出森森白骨,又迅速化为灰烬。
“我会回来……我会……”他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死死盯着陈盛,“因果不会终结……只要你还活着,我们的因缘就未断……”
光柱持续整整十息,随后缓缓收束,天罚之门关闭,乌云溃散,晨曦重新洒落大地。
一切归于寂静。
陈盛单膝跪地,嘴角溢血,九枚玄炎令纷纷坠落,黯淡无光。他耗尽了所有力量,甚至连顺势之道都无法再支撑他的身躯。
孙玉挣扎着爬起,踉跄走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结束了?”她问,声音沙哑。
“暂时。”陈盛喘息着,“但他留下一句话是真的??因果未断。只要我还握着这些令,只要血河宗的理念还在某些人心中生根,这场争斗就不会真正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