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拂过残城,卷起细碎的沙砾与灰烬,如同三百年的尘埃终于落定。那朵开在青玉簪上的白花轻轻摇曳,花瓣上的“归来”二字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仿佛不是墨迹,而是由魂魄凝成的文字。
海底深处,早已崩塌的潮汐宫化作废墟,黑珊瑚宫殿如枯骨般断裂,沉入无底深渊。十二道锁链断裂,那些曾被禁锢的海录职者尸骸缓缓飘散,面容逐渐松弛,像是终于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他们的衣袍在水流中舒展,像是一面面无声飘扬的旗帜,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
而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微弱的光点悄然浮现。
它起初不过米粒大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润气息,在废墟间游走,如同寻路的孤魂。它掠过断碑、绕过残柱、穿过裂开的心火渊??那里已不再吞噬生命,反而涌出清澈的泉水,洗刷着曾经染满诅咒的岩壁。
光点一路北行,穿越千海,越过暗流,最终停驻在琅?墟白玉台之上。
那里,新的海律碑静静矗立,碑文正是林舟临终所书:“归墟闭门,万族共生;叛者永囚,守者长存。”每一个字都泛着淡淡的青芒,与天光共鸣,与海脉同频。而在碑前,那株青玉簪正随风轻颤,花瓣微动,似有感应。
光点缓缓降落,融入花心。
刹那间,整株玉簪绽放出柔和光辉,根须深入地底,连接起沉睡的海职碑群。无数微光自废墟各处升起,如同星辰归位,一一汇入主碑之下。【系统提示】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了一丝近乎悲悯的余韵:
【主线任务‘重开海录司’完成度100%。
‘海录总册’已镇于中枢,新律生效。
‘篡律’技能引发因果重构,原世界线部分修正……正在生成后续职者传承序列。】
与此同时,遥远的南海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渔村迎来了一个奇异的清晨。
天未亮时,村外滩涂上忽然响起婴儿啼哭。老?户阿婆打着灯笼赶去查看,只见一名弃婴躺在潮水退去后的浅坑里,周身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膜,像是鲛人留下的茧。她小心翼翼抱起孩子,却发现他额间有一道极淡的印记??形如螺纹,隐隐泛青。
更奇怪的是,这孩子不哭闹,只睁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望着天空,仿佛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阿婆喃喃:“这是海神送来的娃儿吧?”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一刻,东海某座孤岛的灯塔下,一块破碎的龟甲突然自行拼合,浮现出一行小字:“**职印复苏,新任巡海者已降生。**”
而在归墟最隐秘的角落,一面布满裂痕的古镜悄然震动。那是归墟镜的残片,本该随着苏砚消散而湮灭,可此刻,镜面竟映出一幕画面:一个少年站在风暴中心,手持断笔,身后是万千海职者的虚影,齐声低诵??
“以吾之名,守此海律。”
镜中影像一闪即逝,随即归于沉寂。
……
十年后。
南疆,雾隐湾。
一场突如其来的“血月潮”席卷沿岸,海水倒灌,百船倾覆。传说每逢百年血月之夜,迷魂雾便会降临,将活人拖入梦境,直至魂魄枯竭。今年,正是大劫之年。
但这一夜,却有人逆流而上。
一艘无帆小舟破雾而来,舟上立着一位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穿粗麻短打,腰间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尺,手腕缠着一根褪色红绳,末端系着两粒微小晶石,一青一蓝,在月光下流转微光。
他眉目清俊,眼神却沉得像海渊,每一步踏出,脚下波涛自动分开三尺。当他走入雾中,耳边立刻响起无数低语:
“回来吧……你本就属于这里……”
“母亲还在等你……苏砚从未离去……”
“只要你放下执念,便可重获一切……”
少年脚步不停,口中轻念:“**真言辨,启。**”
霎时间,迷雾撕裂。
那些声音化作具象的幻影:母亲含泪招手,苏砚伸手欲抱,老?跪地痛哭……可他只是冷冷看着,从怀中取出一片青玉残片,贴于心口。
幻象轰然破碎。
“你们不是她们。”他低声说,“真正的她们,不会让我停下脚步。”
他继续前行,直至湾心一座沉没的石坛前。坛上刻着七个名字,皆为历代巡海使,最后一个空缺已久。坛中央插着一支断裂的笔杆,通体漆黑,却被九道锁链封印。
【系统提示:检测到‘判海笔’残躯,是否尝试唤醒?警告:当前宿主尚未获得正式职印,强行唤醒可能导致魂损。】
少年没有犹豫,直接割破手掌,将鲜血滴落在断笔之上。
“我不是为了力量而来。”他说,“我是来接班的。”
血落笔鸣,锁链震颤。
忽然,一道苍老声音自虚空中响起:
“你可知,成为巡海者意味着什么?”
少年抬头:“意味着,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为自己而战。”
“意味着,你要背负千万人的生死,要在黑暗中独行,要亲手斩断情缘,以防被归墟所乘。”
“我知道。”
“意味着,哪怕亲人死在眼前,你也必须继续前进。”
少年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我就走得更稳一些,把他们护在我身后。”
虚空静了片刻。
然后,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