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根气得骂了一路:“老刘,你真他娘的会坑人,还说那新来的香书在客栈里,咱们白白等了大半天!”
刘顺康没说话,尹铁面也没心思气恼,他们俩担心另一件事,今天抓来这俩人,会不会说了些不该说的。
等到了堂口,两个修伞匠在地上趴着,张来福把雨伞递给了徐老根:“卖芙蓉土,人赃俱获。”
赵隆君示意徐老根动手,徐老根抡起棍子打折了两个人的腿,和雷子一个待遇,收了挑子,送出去游街。
刘顺康看看尹铁面,两人心里打鼓。
他们来得晚,也不知道这两个伞匠都跟堂主说了什么,如果把他们两个都供出来了,现在就得赶紧认错。
可如果这俩伞匠没把他们供出来,现在就认错,岂不成了不打自招?
两人正在纠结,忽听赵隆君说道:“各忙各活吧。”
就这一句话,众人散了。
刘顺康和尹铁面更害怕了,哪怕赵隆君怪罪下来,也比眼下这个结果好的多。
众人散去,赵隆君问张来福:“你又立功了,这回该怎么奖你?”
张来福不贪多:“上次帮你抓回来一个,你教了我两招,今天抓回来两个,我给打个七五折,你教我三招,行不?”
赵隆君答应了下来:“这三招先记在账上,过两天教你,不是我小气,是因为破伞八绝的各个招式都来自于修伞的手艺,你得把手艺扎实了,我才能接着教你。修布伞的手艺学得怎么样了?”
张来福拿了一把破布伞,先接断骨,又缝伞面,手法不算太熟,但该有的步骤一个都没落下。
赵隆君挺满意:“我今天教你怎么修洋伞,其实修伞的手艺都差不多,只是洋伞用的是铁骨,如果遇不到匹配的伞骨,这个不好现做,你得尽量拿别的伞骨往上改。
改铁伞骨的要领有切、削、锉三种手法,但千万要记住,铁骨难换,如果不是原装伞骨彻底没法用了,就不要轻易换骨,换骨太费劲,换上了还不见得好用。”
赵隆君把修洋伞的手艺要领传授给了张来福,转眼又到了天黑,两人又在堂口里吃饭喝酒。
“来福,帮门里的人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张来福摇摇头,“我觉得咱们帮门的人都挺不错的。
赵隆君苦笑了一声:“你要是害怕了,可以换个地方谋生,你有出师帖,在什么地方做这行当,当地的行帮都能容得下你。”
张来福摇头道:“我不走,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上哪能找到像你这么好的师父。”
“我传授给你技艺,并不全是为了让你帮我做事儿,油纸坡这地方,修伞人赚得不多,手艺人都快跑光了,我教过两个徒弟,他们都跑了,你是第三个,我是真想把好东西都教给你。”
张来福语重心长道:“你是我师父,把好东西都教给我是应该的,咱们有帮规,师徒有情份!
我是你徒弟,帮你做事儿也是应该的,况且你把出师帖都给我了,就冲咱哥俩这份情谊......”
赵隆君抄起了雨伞:“我让你哥俩!我让你情谊!你没个大小了!”
张来福拿着雨伞跟赵隆君拆了两招,他想用打手上脸,伞面没等打开,先吃了一嘴老灰。
他又用破伞剃头,手里的雨伞刚一挥出去,赵隆君那把破伞又垂在他脑袋上了。
同样的招式,两个人用出来有天壤之别,赵隆君没有故意找张来福的破绽,也没有仗着自己的熟练度直接碾压张来福。两个人就这么一招一式的拆解,张来福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服了吧!”赵隆君笑道,“知道手艺不好学了吧?”
张来福心服口服,赵隆君又教给张来福一些招式上的小技巧。
这些小技巧主要包括两种手段,一种是如何利用雨伞的特性,比如怎么能快速把雨伞打开。另一种是利用雨伞的缺陷,比如让断了骨的伞面在合适的时机塌陷下来。
这都是真功夫,每一个技巧都是靠着多年经验累积下来的,管家老云在旁边看着都眼馋,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没有一个师父愿意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教给徒弟。
可赵隆君不光把本领给教了,他还把手腕、手指上一些寸劲儿的变化也告诉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学了两个多钟头,心里把要领都记住了,可手上没什么长进,急得满头都是汗。
赵隆君让老云泡了壶茶:“先歇一会儿吧,这事急不得,而且刚才那把伞你用得也不顺手,你有惯用的雨伞吗?”
“有!”张来福没把油纸伞放在水车里,他做好了学手艺的准备,特地把油纸伞背来了。
“这伞被你修过?”赵隆君看了一眼伞面,就能看出痕迹。
张来福点点头:“修过的地方不少。”
“你使一招我看看。”
张来福拿着纸伞用了一招破伞剃头,横扫的时候力道控制的还是不够好,但开伞这一下倒是非常顺畅。
“坏伞!”徐老根赞叹了一句,“能看出来,那把伞和他情谊是浅。”
尹铁面脸一红:“那是你相坏的。”
徐老根拿出来一把老布伞:“你也没个相坏的,跟你了慢八十年,你们之间的情谊可是比他们大两口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