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阳光,像春天的花,像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加在一起。
然后他张开手臂,朝她跑过来。
“妈妈!”
奶声奶气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直直地撞进穆禾心里。
——
穆禾蹲下来,张开手臂,接住了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
他好轻。好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奶香,像阳光晒过的被子,像春天的风。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软软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痒痒的。
穆禾抱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怕一开口,这个梦就会醒。
那孩子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用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大眼睛。
“妈妈,你去哪里了?”他问,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点委屈,“我等你很久了。”
穆禾的眼眶热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皮肤好嫩,好滑,像刚剥壳的鸡蛋。他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撸舒服的小猫,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然后他伸出小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那么小,那么软,五根短短的手指努力张开,只能握住她的一根手指。
但那份温度,那么真实。
暖的。软的。带着生命力的。
穆禾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看着那五根短短的、肉肉的手指,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妈妈不哭。”那孩子慌了,伸出另一只小手,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泪,“宝宝不问了,妈妈不哭。”
穆禾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妈妈没哭。”她哑着嗓子说,“妈妈是高兴。”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然后也笑了,又露出那两颗小米粒一样的乳牙。
“那妈妈高兴,宝宝也高兴。”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桂花树的影子轻轻摇晃。远处传来鸟叫声,一声一声,清脆悠长。
穆禾握着那只小手,看着那张像极了顾彦承又像极了她的脸,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如果这是梦,她愿意永远不要醒来。
———
但她还是醒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穆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她慢慢抬起右手。
梦里,那只小手就握在这只手里。那么暖,那么软。
可现在,手里空空如也。
只有自己的手指,蜷在掌心。
穆禾把那只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梦里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妈妈!”“妈妈不哭!”“宝宝高兴。”
还有那双眼睛。像她的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
还有那只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握住她手指的小手。
穆禾的眼泪又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不是难过。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是被美好击中之后的那种脆弱。是发现那么好的东西只能在梦里出现,醒来就要面对现实的落差。
她侧过身,看向旁边空着的半张床。
顾彦承不在。他还在出差。
她伸手摸了摸他那边的枕头,凉的。
———
穆禾就这么躺着,一直躺到天亮。
她没有再睡着。那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到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张脸,听见那个声音,感受到那只小手的温度。
七点,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