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太疼了。

比任何一次宫缩都疼，比任何一次想象都疼。

她咬紧牙，用力，再用力。

耳边是医生的声音：“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顾彦承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禾禾，加油。”他一直在说，“我在这儿，加油。”

———

终于。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寂静。

“哇——哇——”

穆禾瘫在产床上，浑身湿透，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听见那个声音了。

她孩子的哭声。

———

护士把一个小小的婴儿抱过来，放在她胸口。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皮肤红红的，闭着眼睛，哭声很响亮。

穆禾低头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顾彦承……”她叫他。

他凑过来，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他的眼眶也红了。

“是儿子。”他说，声音在发抖，“禾禾，是儿子。”

———

那个小小的婴儿在她胸口趴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

穆禾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就是她的孩子。

那个在肚子里踢了她九个月的孩子。

那个在梦里叫她妈妈的孩子。

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

“顾彦承。”她叫他。

“嗯？”

“我们有孩子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在小婴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我们有孩子了。”

———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孩子是凌晨四点零三分出生的。

穆禾被推回病房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落在病床边的婴儿床上。那个小小的婴儿就躺在那里，裹在医院的襁褓里，闭着眼睛，偶尔动一动小嘴。

穆禾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小家伙，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九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胚胎，小得看不见。后来他有了心跳，有了手脚，有了五官。他在她肚子里踢她、翻身、打嗝，折腾得她吃不下睡不着。

现在，他躺在这里，小小的，软软的，红红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是她的孩子。

她生出来的。

———

护士进来教顾彦承怎么抱孩子。

他学得很认真，托着头，托着屁股，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家伙从婴儿床里抱起来。动作有点僵硬，但很稳。

那个小家伙在他怀里，忽然睁开眼睛。

黑亮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他看着顾彦承，眨了眨眼。

顾彦承愣住了。

“他……他在看我。”他的声音有点抖。

穆禾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

但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

小家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嘴巴一瘪，哭了。

“哇——哇——”

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却很有力。

顾彦承慌了，抱着他轻轻晃：

“不哭不哭，爸爸在这儿……”

没用。小家伙继续哭，哭得脸都红了。

顾彦承又换了个姿势，把他竖起来，轻轻拍他的背：

“乖，不哭，爸爸抱着……”

还是没用。小家伙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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