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肖江辉已经被‘挂’起来了。”

“啊？”

“安州谁去呢？”

“还不清楚。”

李浩的消息比较灵通，这是正常的，毕竟李书记还是正省级干部。

省里的很多工作都需要通报给李书记的。

可这会把肖江辉挂起来，又不安排其他人去安州接任，这真的很奇怪。

难道等着王晨提拔？

这就有点过分了。

甚至说，这些行为有点难看了。

李浩在旁边来了一句，“我简单说几句，我认为这就是刘宏书记想逼你，这也是展示自己的态度。”

王晨没接这句话......

刘宏书记眯起眼，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敲一段未谱完的节拍。那声音很轻，却让王晨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旧疤——是十年前在省委办公厅整理档案时，被一摞发脆的卷宗边角划出来的。那时候他刚三十出头，穿蓝布衬衫，骑一辆二八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饭盒，车后架捆着几本《行政法概论》和《公共政策分析》，风里来雨里去，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坐在这个位置上，被一个手握全省干部任免大权的人，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试探语气，逼着他说出一句可能影响另一个人仕途命运的话。

“小王啊，”刘宏书记忽然换了种语调，温和中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组织上征求意见，不是让你挑毛病，是想听实话。肖江辉同志在省发改委干了三年，招投标制度改革是他主抓的，现在你接棒推进，总得知道前人铺的是砖还是沙吧？”

王晨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想起昨天晚上羊蝎子馆里王爱文那句“政治理念不一样”，想起李浩父亲辞职那晚，在书房灯下写了一整夜的《关于重大民生项目决策程序合法化若干建议》，墨迹未干就被秘书收走送进省委机要室；也想起上个月在发改委会议室，肖江辉拍着桌子说“程序不能绊住发展的腿”，当场否决了三份需要逐级报审的环评前置意见——而那份被压下来的报告，后来成了省环保督察组点名通报的典型案例。

“刘书记，”王晨终于开口，声音平缓，不快不慢，“肖主任在位时，推动了很多硬任务，比如高铁站前广场PPP模式落地、新能源汽车产业链招商专班组建，这些我都参与过，亲眼看到他熬夜改方案、蹲工地盯进度。但……”他顿了顿，目光抬起，与刘宏书记对视两秒，又缓缓垂落，“招投标制度改革这件事，我接手后梳理材料发现，前期立项论证阶段缺少财政承受能力评估报告，也未同步启动公平竞争审查。这不是谁的能力问题，而是当时整个流程设计上，重效率、轻制衡。”

刘宏书记没说话，只是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端起来，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涩，他皱了下眉，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转了半圈。

“制衡？”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掂量一块石头的分量，“小王，你是不是觉得，改革就该慢慢来？”

“不是慢，是稳。”王晨答得极快，仿佛这句话已在心里打磨过无数遍，“就像盖楼，地基打得深，才能往上垒十层、二十层。省里现在正在推‘营商环境优化年’，营商环境的核心是什么？是可预期。企业不怕慢，怕反复；不怕严，怕朝令夕改。招投标制度不是技术活，是信用契约，是政府公信力的具象化表达。今天绕开一道程序，明天就可能多一道扯皮；今天默许一次变通，后天就可能多十个借口。”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槐树影子斜斜地爬过地板，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缓缓移动，像一柄无声的尺子，量着彼此的距离。

刘宏书记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松弛。“好啊，小王，你这话……比上次在交通厅党组会上说得实在。”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省委常委会会议纪要（2023年第17次）”，翻开其中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加粗黑体字上：“原则同意王晨同志拟任江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人选，分管教育、科技、文化、卫生、体育工作。”

“你看看这个。”他把文件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