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紧，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滴进衣领。那灌木丛的抖动仍未停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缓缓爬出。他屏住呼吸，枪口随着晃动的枝叶缓慢移动，余光扫过身后??九名骑兵已全部举枪瞄准，火绳在枪膛旁静静燃烧，只待一声令下便喷吐烈焰。

“别开枪……”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沙哑、颤抖，带着哭腔，“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紧接着，一张满是血污与泥垢的脸从藤蔓间探了出来。那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双眼布满红丝，嘴唇干裂发紫，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像是被某种利爪撕扯过。他双手高举，掌心朝外，整个人瘫软在地，不住磕头。

“老爷……求您……救救我……我从山洞逃出来的……他们吃人……真的吃人啊！”

克拉克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这青年，落在其身后的阴影里??那里，隐约有某种低矮的轮廓正贴地蠕动，速度极快，几乎无声。

“忽晚。”他低声唤道。

树梢上的骷髅刺客早已察觉异样，魂火微缩，颅骨轻转，匕首反握于后腰。“两点钟方向，三米内，体型如犬，非人形。”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然扑出！

“砰??！”

枪声炸响，硝烟弥漫。那只扑向青年后颈的生物当场被打碎头颅，翻滚着摔进落叶堆中。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只半腐烂的鼠人幼崽，四肢扭曲变形，眼眶空洞，口中却长满了人类的牙齿。

“操！”副手猛地后退一步，“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祭坛污染的产物。”一叶知秋缓步上前，左手戒指泛起幽光，“灵魂被抽离，肉体被混沌之力重塑……这不是自然诞生的生命，是实验品。”

克拉克皱眉：“谁的实验？”

“不知道。”一叶知秋蹲下身，用指骨拨弄那具尸体，“但能确定一点??它原本是人类婴儿。”

空气骤然凝固。

青年突然崩溃大哭：“对……对！他们在换！把老鼠的魂塞进人的身体里！把人的肉喂给老鼠吃！他们说这是‘净化仪式’，是为了迎接什么‘新神’降临！我不信……我不信啊！可我亲眼看见了！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骨头王座上，她的眼睛是紫色的，她说她是‘虚境之女’，她说这个世界要重写了！”

“虚境？”忽晚冷笑，“又是学邦那一套疯话。”

“不一定是疯话。”一叶知秋站起身，视线投向洞穴深处，“如果真是学邦的技术流入了鼠人手中……那就意味着，有人把禁忌知识卖给了这些畜生。”

克拉克咬牙：“莱恩贵族。”

“八九不离十。”一叶知秋点头，“只有他们才有机会接触到学邦的边缘研究，也只有他们，敢为了金币出卖整个人类文明的底线。”

青年仍在抽泣：“他们……他们还抓了很多女人……专门挑年轻的……说是要‘孕育容器’……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我听见祭司说……说要用处女之血激活‘门’……”

“门？”克拉克眼神一凛，“什么门？”

“我不知道……但他们每天都在念一首诗一样的咒语……我记住了几句……”

他哆嗦着背诵：

> “星轨偏移，旧律崩解，

> 虚空之女踏月而来，

> 血肉为基，白骨为柱，

> 新世界将在旧尸之上盛开。”

一叶知秋瞳孔骤缩：“这是《虚境启示录》残篇……据说是第一纪元末期，某个疯狂先知留下的预言。我以为早就失传了。”

“现在不仅没失传，还被人当真了。”忽晚冷笑，“而且执行得挺认真。”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下令：“封锁洞口，所有人戒备。我要进里面看看。”

“你疯了？”副手惊呼，“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玩意儿？”

“正因为不知道，才必须进去。”克拉克将步枪背好，拔出腰间短剑，“皇家铁路勘探队失踪，边境出现鼠人巢穴，祭坛、人牲、混沌仪式……这一切都不是偶然。如果我们现在退缩，等它们完成所谓的‘仪式’，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一叶知秋轻轻鼓掌：“说得不错。不过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们陪你。”

“你们？”克拉克看向两名蜥蜴人。

拉格尔战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早想砍点老鼠脑袋活动筋骨了。”

猪头人骑士扛起战斧：“就是可惜装备不够好，要是爆个黄金级战利品，我立马退休娶老婆。”

七人重新整队，火把点燃，缓缓向洞穴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腥臭难闻。地面逐渐由岩石变为柔软的肉质层，踩上去发出“吧唧”声，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兽的胃壁之中。墙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纹路??那是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接而成的浮雕，描绘着老鼠跪拜人类女性的场景，而那位女性的面容，竟与青年描述的“虚境之女”完全一致。

“她在引导它们。”一叶知秋低声道，“不是简单的邪教崇拜，而是系统性的信仰重构。这些鼠人不再是原始部落，它们正在被塑造成一支有意识形态的军队。”

“目的呢？”克拉克问。

“毁灭现有秩序，建立以混沌为核心的‘新世界’。”一叶知秋冷笑，“典型的末日狂想，只不过这次，有人给它们提供了实现的工具。”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大厅展现在眼前。

大厅中央，赫然矗立着那座血肉祭坛??比之前所见更为庞大，通体由人类肢体编织而成，心脏仍在跳动，血管如藤蔓般延伸至四壁。祭坛顶端，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漆黑如墨，却不断有液体般的物质从中溢出，滴落在下方的铜盆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而在祭坛四周，整齐排列着数十具透明容器。

每一具容器中都浸泡着一名女性。

她们闭着眼睛，腹部隆起，皮肤下隐隐有东西在蠕动，仿佛体内孕育着活物。

“我的天……”克拉克喉咙发紧，“这就是他说的‘孕育容器’？”

“不止。”一叶知秋走近其中一具容器，魂火映照下，看清了里面的胚胎形态??那并非人类胎儿，而是融合了鼠类特征的畸形生命，长着尖吻与利爪，尾巴盘绕如蛇。

“他们在制造混种。”他声音冰冷，“不是单纯的杂交，而是通过魔法强行融合两个物种的本质，创造出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鼠人的第三类存在。”

“为什么要这么做？”克拉克问。

“因为纯种无法承载虚境之力。”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众人猛然回头。

只见祭坛后方，缓缓走出一名女子。

她身穿灰白色长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中分，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容冷静得近乎冷漠。她的左手戴着一枚镶嵌紫色晶石的戒指，右手则捧着一本厚重典籍。

“只有混种，才能成为虚境之女的载体。”她淡淡道，“纯粹的人类灵魂太脆弱，纯粹的鼠人灵魂太混乱，唯有融合二者，才能承受‘她’的降临。”

克拉克立刻举枪：“你是谁？”

“伊莎贝尔?维恩。”女子合上书本，“前学邦生物魔导系教授，现任‘虚境复兴会’首席研究员。”

“你叛国了。”克拉克咬牙。

“叛国？”伊莎贝尔轻笑，“我只是选择了更高的真理。你们守护的所谓‘秩序’，不过是旧时代的残渣。而我，正在参与创造未来。”

“用无辜者的生命？用强奸与亵渎？”克拉克怒吼。

“牺牲是必要的。”伊莎贝尔语气平静，“就像农民收割麦子，不会为每一根麦穗哀悼。历史的车轮从不因个体悲鸣而停转。”

“那你也不是人。”克拉克扣动扳机。

“铛??！”

子弹在距离她额头一寸处凭空停滞，化作铁屑飘散。

“我说过，你们不懂。”伊莎贝尔抬起手，紫色晶石骤然亮起，“你们还在用火药和刀剑思考，而我已经触摸到了维度之外的力量。”

整个大厅瞬间震动。

容器中的胚胎同时睁开眼睛，齐刷刷望向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