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窗，吹熄了屋内最后一盏灵灯。
黑暗中，纪元初盘坐于床榻之上，体内那股金色命液仍在缓缓流转，修复着每一寸断裂的经络与崩裂的骨骼。白日一战耗损极巨，哪怕他以逆命之种强行催动生命跃迁，也几乎触到了死亡边缘。若非斗仙榜暗中护持，那一道“归寂”之力早已将他神魂磨灭。
可即便如此，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明。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斗剑台最后涌入的信息??《剑心通明》、逆伐令、亲传试炼资格……尤其是那枚漆黑如墨、刻有“斩我成道”四字的令牌，仿佛自带意志，在他掌心微微震颤。
“逆伐令……逆行伐仙的钥匙。”他低语，指尖摩挲着令牌表面，“原来如此，斗剑台真正的意义，并非只是挑战虚影，而是筛选出能承受‘斩我’之劫的人选。”
所谓“斩我”，并非斩他人，而是斩己身执念、断过往因果、破心中壁垒。唯有真正无畏无惧、敢于直面本心者，方能在大道压迫下存活，并获得踏入更高领域的资格。
而他做到了。
不仅打破了历史纪录，更在濒死之际激发命液，完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逆命蜕形”。虽然这蜕变尚不完整，仅维持片刻便消退，但已足够让他窥见一丝超越凡躯的可能性。
“还不够。”他闭目自省，“今日之战，我只是勉强抗衡剑影，若对上真正的在世剑仙，依旧十死无生。一个月……时间太短，但我别无选择。”
窗外，月华如练。
忽然间，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息掠过庭院，轻盈如叶落无声。
纪元初睁眼，眸光如电：“谁？”
“是我。”清冷女声响起，剑灵山缓步走入院中，手中提着一只玉盒，周身泛着淡淡青光，显然是用了某种隐匿秘术。
“这么晚了，大小姐不在万剑仙宗清修，跑我这儿来做什么？”纪元初冷笑，“莫不是想趁我重伤，夺走逆伐令？”
剑灵山白了他一眼，将玉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盒盖。顿时，一股浓郁至极的生命灵气弥漫开来，盒中静静躺着三片叶子??通体碧绿，脉络如金丝缠绕，每一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三品通天灵木叶。”她淡淡道，“你杀了羽?，夺了他的分身本源，按理说这些该归你。但我怕你乱用，特地带过来帮你炼化。”
纪元初一怔。
他知道通天灵木极为罕见，整株树万年才结九叶，每一叶都能重塑肉身根基，延寿千年。而羽?不过借了一片作为分身核心，便拥有了近乎不死的恢复力。
如今剑灵山竟送来三片……
“你不怕真仙殿追查？”他沉声问。
“怕？”她嗤笑一声，“你以为我现在还怕他们？自从你在斗剑台打出名堂，万剑仙宗已有长老放话：‘疯爹若遭不测，便是与我宗为敌。’你现在是半个护身符，我自然要保你活着。”
纪元初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所以你是来投资的？觉得我能走得更远？”
“聪明点。”她瞥他一眼，“我不否认你让我惊讶。一个没有仙血、没有古老传承的野路子，竟能逼出命液，甚至撼动归寂之道……你这种人，要么早死，要么逆天改命。我赌你后者。”
说着，她并指一点，三片灵木叶腾空而起，化作流光直冲纪元初眉心！
“啊??！”他闷哼一声，全身剧震，仿佛有亿万根针同时刺入骨髓。那是灵木之力强行融入血脉的痛苦，远比炼丹淬体还要剧烈百倍。
“忍着。”剑灵山冷冷道，“这是最纯粹的生命精华，若不能立刻炼化，便会反噬五脏六腑。你若撑不住，死了也别怪我。”
纪元初咬牙，运转《养命篇章》，引导那股狂暴能量游走奇经八脉。与此同时，逆命之种再次苏醒，如同干涸大地迎来甘霖，疯狂吸收着灵木中的生机。
渐渐地，他皮肤开始泛出玉色光泽，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脆响，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再生。
“果然有效。”剑灵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的体质正在向‘半仙体’靠拢。若再得几样天地奇物，未必不能凝出伪仙骨。”
“伪仙骨？”纪元初喘息着睁开眼，“那也是骨头，总比凡骨强。”
剑灵山轻哼：“别得意。你现在的状态看似提升巨大，实则根基虚浮。命液虽强，终究是透支潜能换来的。若无后续资源稳固，下次蜕变时很可能爆体而亡。”
“我知道。”他缓缓起身，目光坚定，“所以我不会停下。既然已经站到风口浪尖，那就索性掀翻这片天。”
“你打算一个月后真去会他在世剑仙？”她问。
“当然。”他嘴角扬起一抹桀骜笑意，“你以为我让榜爷传话是吓唬人？我要让他知道，这个世间，不止他一人能执剑问道。”
剑灵山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轻轻摇头：“疯子……真是个疯子。”
但她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话：“玄武村旧址，我会去观战。若你真能活下来……万剑仙宗或许可以考虑，正式收你为客卿。”
言罢，身影消散于夜色之中。
纪元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语。
翌日清晨，罗娇娥传来急讯。
“黑市那边炸锅了！一群地主老财凑齐三千斤地仙泉，请疯爹代打苏静安！小蛾子已经答应接单，约定三日后擂台决战！”
纪元初闻言大笑：“好！让他们请，越多越好！正好我缺资源巩固境界。”
“你就不怕身份暴露？”罗娇娥担忧道。
“怕？”他冷笑，“我现在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苏静安，专揍有钱人；一个是疯爹，专杀真仙殿门徒。他们越想找我麻烦，我越要让他们赔光家底。”
随即他正色道：“通知小蛾子，这一战我要双线并行??苏静安照常登台，疯爹也准时出现。我要让所有人亲眼见证，什么叫‘一人两角，自导自演’！”
罗娇娥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想……制造混乱，趁机洗牌？”
“没错。”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些贪墨资源的地头蛇，这些年吃得脑满肠肥，是时候吐出来了。我要借这一战，把斗仙宫的水搅得更深！”
计划迅速展开。
三日后，斗仙台外人山人海。
“听说了吗？疯爹要出手代打！三千斤地仙泉买一场胜利，值了！”
“苏静安最近太猖狂，连败十七位四境强者，必须有人治他！”
“可万一疯爹赢了，转头又来打我们怎么办？”
“怕什么！他又不知道我们是谁！再说，疯爹只杀真仙殿的人，咱们只是做生意的，清清白白！”
议论纷纷间，擂台开启。
苏静安率先登台，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抱剑而立，眼神睥睨。
“谁先来送钱？”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袍身影踏空而来，长发飞扬，气息如渊似海。
“我来。”声音冰冷。
全场寂静。
“疯……疯爹？！”有人失声尖叫。
“他怎么来了？这不是代打之战吗？他代谁打？”
“难道……他是来打苏静安的？”
纪元初??或者说，此刻台上站着两个纪元初。
一个站在擂台中央，手持长剑；另一个凌空而立，杀意凛然。
“你就是苏静安？”疯爹居高临下，声音森然，“听说你很能打？”
苏静安抬头，咧嘴一笑：“那你试试？”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与拳影交织，轰鸣震天！
刹那间，整个斗仙台被恐怖气浪席卷，防护阵法接连崩碎，观众席上无数修士狼狈逃窜。
“他们在打！疯爹和苏静安真的在打！”
“不对劲！你看他们的招式……太像了！完全是同一种节奏，同一种发力方式！”
“难道……他们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