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他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刹那间,七块青铜残片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雨,洒向全镇。每一滴光落入人心,便点燃一簇火苗。老人拿起拐杖,青年抽出菜刀,妇女抱着婴儿仍不肯退后半步……整个小镇仿佛苏醒的巨兽,以凡人之躯,筑起血肉长城。
空中那道声音终于变了调,透出一丝惊骇:
> “不可能……凡人怎会有如此意志?!”
林玄抬头,冷冷道:“因为你从未真正活过。你不懂,当一个人愿意为他人赴死时,他就已经超越了生死。”
他并指如剑,指向苍穹。
“今日,我不止要守住这里??”
“我要让你明白,什么叫‘众志成城’!”
话音落下,桃树忽然剧烈摇曳,万千花瓣腾空而起,与漫天光雨交融,形成一道螺旋上升的光柱,直贯云霄!那云中身影发出一声惨叫,似遭重创,乌云崩解,露出其真容??
是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林玄有七分相似,眉心烙着一枚黑色符印,眼中不见瞳孔,只有旋转的灰雾。
林玄怔住。
“你是……?”
那人嘴角溢血,却笑了:“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二十年前,沈千山收徒那天,你还替我把破棉袄上的补丁扯平……后来你说要去学武,我说我也要……可师父说,我根骨已损,习武只会害人害己。”
记忆如潮水涌来。
那个瘦弱的少年,名叫林尘,是他童年唯一的玩伴,也是他在孤儿院里相依为命的弟弟。后来他拜入守武堂,林尘却被拒之门外。再后来,消息断绝,人人都说他死了。
可现在,他活着,却被改造成某种介于人与魔之间的存在,成为“否定守护”的代言人。
“他们给了我力量。”林尘嘶声道,“让我看清真相??这个世界不需要英雄,只需要秩序。而秩序,只能靠恐惧建立!”
“所以你就成了他们的刀?”林玄痛声质问,“让他们用你的恨,去践踏别人的爱?”
“爱?”林尘狂笑,“你说的是那种虚假的温情吗?你说的守护,能让死去的人复活吗?能让被欺凌的孩子不再流泪吗?不能!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终结一切苦难!”
“那你告诉我,”林玄一步步上前,声音平静如渊,“你现在做的事,和当年把你拒之门外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林尘一僵。
“你也在拒绝别人。”林玄继续道,“你拒绝相信改变的可能,拒绝接受善意的存在,拒绝给自己,也给别人一次机会。你口口声声要终结苦难,可你做的,只是把苦难换了个模样继续延续。”
风停了,花落了,天地寂静。
林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沾满鲜血,既有敌人的,也有无辜者的。
“我……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他喃喃道,“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强,强到没人敢欺负我们……可他们说,只有抛弃情感,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所以我把心挖出来,换成了铁……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这么疼?”
最后一句,几近呜咽。
林玄走上前,轻轻抱住他。
“因为你还活着。因为你的心,从来就没真正死去。”
泪水终于滑落。
那一瞬,眉心的黑色符印出现裂痕,灰雾翻滚不定。林尘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推开,却又缓缓放下。
“哥……我对不起你……我……我不想再做了……”
紫袍破碎,身躯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黑光。但在彻底消散前,他用力将一枚玉简抛向林玄:“他们在……‘冥渊旧宫’……等着你……别……别像我一样……回头太晚……”
光芒散尽,空中唯余一片洁白羽毛,缓缓飘落,落在桃树最高处的枝头。
林玄跪地,双手合十,低声诵念守武堂安魂咒。
全镇百姓自发聚集树下,默默垂首。
这一战,无人死亡,但所有人都经历了灵魂的洗礼。
***
三日后,林玄启程北上。
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来自归安镇的十名少年自愿随行,最小的不过十二岁,最大的也才十七。他们没有高深武功,甚至连基础拳法都打得磕绊,但他们眼神坚定,背囊里装着家乡的土、桃树的花瓣、以及一封封村民亲笔写下的信。
> “请代我们看看远方。”
> “别忘了回家吃饭。”
> “我们都信你。”
守武堂也派来支援。陈岩亲自率三十名精锐巡武使赶来汇合,带来最新情报:夜枭阁背后,隐藏着一个名为“冥策府”的古老组织,其宗旨正是“以乱制乱,以恶止恶”。他们认为人类本性贪婪懦弱,唯有通过极端手段重塑秩序,才能实现永恒和平。三百年前的心魔巨兽,便是他们首次实验的产物;而如今的伪心计划,则是第二次尝试。
“他们想复制你的道路,然后证明它是错的。”陈岩说,“可惜,他们不明白,你走的从来不是一条路,而是一种选择。”
林玄点头:“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当千万人同时做出同样的选择时,会发生什么。”
大军出发那日,桃树忽然开花二次,花瓣如雪纷飞,一路伴随他们走出十里之外。
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心中的火不灭,黑夜终将过去。
风起了。
钟声响了。
武道未绝,薪火相传。
在这片重生的土地上,每一个选择善良的人,都是下一任守武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