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养魂玉
薛崇简一身锦蓝色箭袖常服,坐骑不安分地踏着蹄子,他本人也伸长了脖子朝官道尽头张望,嘴里嘟囔着:“这都过午时了,按脚程早该到了,莫不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一旁李隆基则是一身月白劲装,外罩一件浅青色半臂,并未戴冠,只用一根青玉簪绾发,显得利落英挺。
他面容沉静,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马鞍前的皮革,闻言淡淡道:“急什么,从长安到此,路途不短,这位陆先生或许有他自己的安排。况且……能让薛大郎那么郑重其事叮嘱的人物,晚到片刻,又算得了什么。”
薛崇简嘿嘿一笑,正要接话,忽地眼神一凝,低呼道:“来了!”
只见官道尽头,烟尘起处,一辆青篷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马车形制普通,但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步伐稳健,车辕上坐着的车夫虽作寻常打扮,腰背却挺得笔直。
更引人注目的是,马车前后并无大队扈从,只有三名骑着普通马匹、穿着黑衣的汉子不远不近地跟着,看上去像是雇来的护卫脚夫,但三人眼神偶尔扫过四周时,那种漠然与机警,绝非寻常江湖客能有。
李隆基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枯骨三煞,三位宗师上境……崇简,就算是你外出,姑母给你的最高规格,也不过如此了吧……”
薛崇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作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抿了抿嘴,没有立刻接话,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
李隆基这话,还真没说错!
枯骨三煞是母亲麾下最令人胆寒的力量之一,可以媲美二十四番中武功最高的那几人,通常只执行最紧要或最黑暗的任务,等闲不会动用,更别说派给一个“客卿”作长途护卫了。
自己这个亲生儿子,都很少享受到这种“顶格”的待遇……
这份隐隐的对比,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他既为母亲对陆长风的看重而感到心惊,又难免生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不愿宣之于口的妒意与失落——母亲待这位陆先生,果然是不同的。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将那点别扭压下,故作轻松道:“三郎好眼力。看来……这位陆先生,比我们想的还要‘重’几分。”
此时,马车已行至近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青黛先一步下车,放好脚凳。
随即,一道身影弯腰从车厢内走出,站直了身子。
正是陆长风。
李隆基与薛崇简都是一愣。
早有传言,此人有潘安宋玉之貌,今日一见,当真如芝兰玉树,名不虚传,但他们两个在乎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他身上的从容镇定的气度,这可不是一个自幼闾巷行医的人能有的……
两人翻身下马。
李隆基上前两步,率先拱手,笑容明朗,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可是公主府陆先生当面?在下李隆基,添为潞州别驾,这位是薛崇简,姑母次子,得知先生远来辛苦,特在此相候。”
薛崇简也紧随其后,笑容灿烂地抱拳:“陆先生一路辛苦!崇简奉家母与兄长之命,在此恭候先生,先生风采,果然不凡!”
不愧是未来的玄宗,确实不凡。
陆长风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将李隆基的英气内敛、薛崇简的灵动机敏尽收眼底,拱手还礼,语气平和:“陆长风见过临淄王,见过二公子。有劳两位久候,陆某愧不敢当。殿下与二公子少年英才,治理地方,秩序井然,才是令人钦佩。”
他话语客气,却并无多少巴结或惶恐之意,态度不卑不亢。
李隆基笑道:“先生过誉了,此处非讲话之所,我等已在城中别驾府略备薄酒,为先生接风洗尘,也正好将秘境详情,再与先生细说,请先生上车,我等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