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入千米之外的一座冰山之中。轰然巨响中,整座冰山应声崩塌,碎冰如雨点般四散飞溅,烟尘与寒雾交织升腾,遮蔽了半边天幕。
然而,那抹碧绿色的身影却并未就此沉寂。
“咳……”一声轻咳自废墟中传出,紧接着,一股比先前更加凛冽、更加纯粹的寒意缓缓弥漫开来。唐川缓缓从冰屑中站起,衣袍破碎,发丝凌乱,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可那双碧玉般的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意志。
“四十万年修为的极北帝皇……也不过如此。”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失锋芒,“你杀不了我,因为你根本不想杀我。”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冰帝僵立原地,尾钩微微颤抖,那幽蓝的毒光竟有片刻黯淡。她死死盯着唐川,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剖开看个明白??这人类,怎会知晓她内心最深处的挣扎?
是啊,她恨他。
恨这个曾亲手将她封印于极寒深渊的人类魂师;恨那个为了所谓“成神之路”,毫不犹豫献祭百万年魂兽天梦冰蚕的冷血之徒;更恨自己,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回望时,竟总会想起那一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
可她终究下不了手。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而此刻,唐川正是看穿了这一点。
“天梦还活着。”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氤氲流转的白色光团,其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蚕形虚影正安然沉睡。“你以为他被吞噬了?不,他是自愿成为我的第一魂环。”
话音落下,精神之海中再度响起那熟悉的声音:“冰冰,听见了吗?我没死!我还等着陪你走完剩下的百万年呢!”
“闭嘴!”冰帝怒喝,声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
唐川冷笑:“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天敌,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让你无法释怀的,并非他的存在,而是你对他那一丝不该有的……动容?”
“放肆!”赤王咆哮,火焰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人类,你竟敢在此挑拨离间!”
“挑拨?”唐川目光转向赤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我只是说出事实罢了。你们魂兽自诩高贵,视人类为蝼蚁,可真到了抉择时刻,谁又能真正做到六情不侵?天梦愿为我献身,是因为他认定我能带领魂兽走出轮回桎梏;而你,冰帝,你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你还记得当年那一战后,我在你濒死之际,以自身魂力为你续命三日的情景。”
冰帝瞳孔猛然收缩。
那一幕早已被她埋葬于记忆最深处??那一年,她遭数大帝皇围攻,重伤垂死,本该陨落雪原。可那个本该趁机收服她的少年,却冒着被反噬的风险,用蓝银草武魂连接她的生命本源,硬生生吊住一口气,直至星斗大森林派出援手。
她从未问过为什么。
也一直不愿承认,那一瞬间的心软,改变了她此后数十万年的命运轨迹。
“所以……”唐川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雪便自动凝结成莲台形状,托举着他缓缓升起,“我不是来求饶的,也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来兑现承诺的。”
“什么承诺?”泰坦雪魔王低吼,血色双瞳紧锁着他。
“十年前,我对你说过??若有一日我能掌控生死之力,必让所有因我而亡者重归世间。”唐川抬手,蓝银草武魂彻底绽放,漫天碧绿藤蔓如星河倒悬,根根缠绕虚空,竟隐隐勾勒出一座巨大法阵的轮廓。
“你……你想复活天梦?”赤王震惊。
“不止。”唐川摇头,“我要复活的,是那些本不该死去的存在。包括……雪帝。”
“你说什么!”冰帝失声惊呼,连尾钩都忘了攻击。
“雪帝未死。”唐川目光直视她,“她的灵识碎片散落在极北九大寒渊之中,只要集齐九魄残念,辅以天梦体内的天地元力作为引子,再借由我蓝银草‘起死回生’的能力,便可重塑其魂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赤王与泰坦之间的战斗都悄然停歇。风雪渐息,天地无声,唯有唐川的话语如同雷霆滚过众人心头。
“不可能!”赤王怒吼,“雪帝陨落之时天地共震,魂飞魄散,岂是你一句‘起死回生’就能逆转的?!”
“寻常手段自然不行。”唐川淡淡道,“但我的武魂,本就是打破规则的存在。蓝银草看似孱弱,实则蕴含创生之力。历代蓝银皇族皆能操控万物生机,而我??”他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我融合了天梦冰蚕的百万年魂环,吸收了冰火两极法则精华,已然触及生命本质的门槛。”
他顿了顿,语气转柔:“我知道你不信。但你可以问问天梦,他为何甘愿成为我的魂环?因为他看到了希望。一个能让魂兽不再沦为猎物、不再畏惧死亡的未来。”
精神之海中,天梦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冰,别再执拗了。这小子不一样。他不是想征服我们,他是想和我们一起活下去。”
冰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即便你能复活她……你也配不上她。”
“或许吧。”唐川苦笑,“我不奢求原谅,也不求接纳。我只希望,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让她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是否还有值得留恋之处。”
风,忽然停了。
雪,也不再飘落。
远方,九道极光自天际尽头缓缓升起,交织成一片绚丽光幕,仿佛天地也在回应这场对话。
就在这时,萧瑞儿终于开口:“唐川哥哥……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吗?”
唐川侧目,看着这位一直默默跟随的小女孩,轻轻点头:“从我决定踏入极北之地那一刻起,一切都在布局之中。我知道冰帝不会轻易相信我,所以我必须让她亲眼见证奇迹的发生。”
“那你不怕失败?”萧瑞儿追问。
“怕。”唐川坦然,“但我更怕后悔。如果连尝试都不敢,那才是真正的懦弱。”
赤王冷冷注视着他,许久才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集齐九魄残念也绝非易事。九大寒渊遍布极北绝境,每一处都有远古禁制守护,更有无数凶兽盘踞。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活着回来?”
“凭这个。”唐川摊开手掌,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缓缓浮现,内里封存着一缕淡金色的魂光。“这是第一魄,来自‘永寂渊’。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已开始行动。”
众人皆惊。
原来他早已启程,只是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