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何时来的?”沈颜欢一转头才发现,石阶上还坐了沈知渔。
“有一会了,你想得太出神,身边多一个人也没留意,”沈知渔又像刚来那日一般,取出了一个酒杯,递到沈颜欢面前讨酒喝,“若非我来了,这酒也要煮干了。”
“那便多谢沈大娘子了。”沈颜欢敛起纷乱的思绪,笑着为她满上酒。
沈知渔小啜一口,抿了抿唇,斟酌着问出口:“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往事了?”
沈颜欢倒酒的手顿了顿,抬头注视沈知渔片刻,粉唇微扬:“你这双眼睛啊,当真是了得。”
“那是因为见多了人与鬼,若是眼力差一点,就会被吃个一干二净。”沈知渔饮尽杯中酒,唇畔露出一丝苦笑。
沈颜欢往她身边挪了挪,又给她将酒斟满:“上回你给我讲了花魁娘子与状元郎的故事,这回你要给我讲什么故事?”
沈知渔低头看着杯中晃着涟漪的佳酿,回忆仿佛晃荡到了当时。
她的声音缓缓流淌着:“话说锦绣楼里,有一位清倌人,一日,她在弹奏时遇上了一位欲轻薄她的公子,她挣扎不过,想着,索性与这公子同归于尽,藏在袖子里的到都露出了头,不想,有人踢门而入,大喝一声‘住手’,喝止了这位荒唐公子,你猜,这人是谁?”
“自是比荒唐公子地位更高的人,对吗?”
“对一半,”沈知渔与沈颜欢碰了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继续道,“是那公子的老父亲,模样甚是倜傥,甚至更有韵味,巧的是,老父亲之所以请这位清倌人入府弹奏,就是因她长得与亡妻有七分像。”
沈颜欢蹙眉:“这老头不会要这清倌人做续弦吧,都能做人家爹了吧?”
沈知渔轻轻摇头:“你与那荒唐公子想一块儿了,他心想,这不成呀,便想了个法子,第二日就上锦绣楼负荆请罪,还诉了一番衷情,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兴许连他自己都当真了。”
“那清倌人呢,可当真了?不会又是一个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吧?”
“不是,你且听我说,”沈知渔又饮了一口酒,“她清醒得很,由着荒唐公子唱戏,不理便是了,可时日一久,满城皆是流言蜚语,有说她故作清高的,也有骂公子不知廉耻的。锦绣楼里的人被指着鼻子骂早已平常,故而那清倌人在乎,可荒唐公子不一样,连着昔日的好友都觉他丢了男子的脸,于是,他暗暗起誓,非要将这清倌人娶回家。”
“一个欲跳出风月,一个欲挣回面子,这次倒是一拍即合了,清倌人说要三书六聘,许正妻之位才愿嫁,若是一顶小轿抬回家便罢了,荒唐公子应允了,还请了媒婆上门说亲,当真张罗了起来,就连老父亲反对也无用。”
“他们幸福地在一起了吗?”沈颜欢忍不住追问。
沈知渔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杯中剩余的酒液缓缓倾洒在地上,看着它们迅速渗入泥土,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成亲前一日,荒唐公子与好友饮酒夜归时,失足落水,溺亡了。”
“那清倌人了呢?”
“翌日,她看到被打捞上来的荒唐公子,一句话也未说,转身就投了湖,只差一点……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沈颜欢看着沈知渔的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滴,轻声问道:“阿姐与姑娘,交情很深?”
“她……”沈知渔抬头,指尖轻轻拭去泪痕,顿了顿,才道:“就在你眼前。”
挽月人被救上来了,只是魂魄飘远了,兴许,已经与那公子团圆了。
沈颜欢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向来伶牙俐齿的她,竟半晌不知该如何言语。
倒是沈知渔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先一步起身,带着一丝疲惫与寂寥,温声嘱咐:“明日一早要赶路回京,早些歇息。”
是夜,沈颜欢辗转难眠,只等着第二天上了马车,再好好睡一觉,可她还没上车,就见一匹快马,疯了似的跑来。
石砚满身风尘,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几步冲到沈颜欢面前,焦急地喊着:
“沈二娘子,不好了!王爷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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