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内,死寂得可怕。
赤阳那番话,如同一道贯穿万古的惊雷,在每一位祖巫的元神深处轰然炸响,余音不绝,震得他们神魂都有些恍惚。
天道!
真正的敌人,竟是这高悬于顶,无处不在,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
这个认知,比妖族崛起更能让他们感到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寒意。
妖族再强,终究是生灵,有形有质,可以去战,可以去杀。
可天道是什么?是规则,是定数,是这整个洪荒世界的运转意志。
与天地为敌?
何其荒谬,又何其……悲凉。
祝融周身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焚天之火,在“天道”这两个字面前,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水神共工的脸上,也褪去了往日的桀骜与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想反驳,却发现赤阳的逻辑无懈可击,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指向那个最让他们难以接受的结局。
是啊,如果真的是天道要清算,那就说得通了。
为何他们巫族天生便与煞气、业力纠缠不清?
为何他们不修元神,不敬天地,断了与天道沟通的桥梁?
为何妖族偏偏在这个时候崛起,聚拢万族,立下天庭?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而他们巫族,就是那剧本里,注定要被献祭掉的角色。
他们是盘古正宗,是父神血裔,这份无上的荣耀,原来从诞生的一刻起,就附带着一道挣脱不掉的诅咒。
“难道……我巫族注定要为他人做嫁衣?”句芒喃喃自语,这位执掌生命与万木的祖巫,第一次在自己的法则中,感受到了一股凋零的死气。
气氛沉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为赤阳的出现而狂喜,为巫族即将一统洪荒而豪情万丈。
可转眼间,辉煌的未来就变成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悬崖,而他们,正站在悬崖的边缘。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让这些心高气傲的祖巫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闷与无力。
许久,还是帝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那无面目的头颅转向赤阳,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沙哑与沉重,“小十三,你既然能算到这一步,可有……破解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赤阳身上。
那眼神里,有期盼,有怀疑,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不知不觉间,这位他们眼中曾经的“小老弟”,已经成了足以影响整个巫族命运的关键。
赤阳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卖关子,也没有故作高深,只是陈述一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有。”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然后继续说道:“方法很简单。我巫族,即日起,全族归隐不周山,封山不出,不再插手洪荒任何纷争,不问大地归属,不与妖族争锋。”
“我们生于此,长于此,便守着父神的脊梁,静观天地风云变幻。如此一来,我巫族便不再是天道眼中那个试图争霸天地,搅乱洪荒秩序的‘异数’。天道自然也就失去了清算我们的理由,巫妖大劫不存,我巫族血脉,自然得以延续。”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祖巫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