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看着后土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色,神色平静地为她续上一杯清茶。
茶是普通的凡茶,但在神煞之气的浸润下,也多了几分清心凝神的效用。
“姐姐不必忧虑。”他将茶杯推到后土面前,“巫妖之争,非人力可改,乃大势所趋。”
“大势所趋?”后土端起茶杯,指尖的温度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她苦涩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巫族儿郎,与那妖族拼个血流成河吗?”
“不。”赤阳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小世界的壁障,看到了那冥冥之中交织的因果大网,“非但不是眼睁睁看着,甚至还有人在背后,不断地往这盆火里添柴,唯恐它烧得不够旺。”
后土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水都险些溢出。
她豁然抬头,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与不解:“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是谁?!”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赤阳为何之前执意要让巫族归隐。
原来他看到的,远比自己看到的更深,更远。
这份眼光,这份洞察力,毒辣得让她心惊。
赤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讥诮。
“姐姐,你想想,如今这洪荒之中,谁最希望看到我们这些盘古血裔与那聚拢万族气运的妖族,斗个两败俱伤,一同退出这天地舞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后土心头。
后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个让她遍体生寒,却又无比契合的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她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鸿钧……”
“除了那位即将身合天道,代天执道的圣人,还能有谁呢?”赤阳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番话落入后土耳中,却不亚于混沌神雷在元神深处炸响!
圣人!
那可是俯瞰万古,视众生为蝼蚁的至高存在!
他们巫族,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圣人棋盘上的棋子?
而赤阳,她这位化形最晚的小弟,竟然能勘破圣人的算计?
一时间,后土心中五味杂陈,震撼、骇然、惊惧,最终都化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圣人面前,强如祖巫,又与蝼蚁何异?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
赤阳看着后土失魂落魄的模样,继续说道:“这便是量劫的真面目。从来都不是两族争霸,而是天道借万灵之手,完成的一场大清洗。”
后土沉默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眼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已破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坐以待毙?”
“所以,我才说要提前离场。”赤阳看着她,神情无比认真,“棋局刚开始,我们掀了桌子不玩了,执棋人也拿我们没办法。可一旦深陷其中,杀伐渐起,因果纠缠,届时再想抽身,便如同陷入了深海漩涡,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到那时,血流漂杵,生灵涂炭,悔之晚矣。”
一番话,字字诛心。
后土闭上了眼,脑海中闪过祝融、共工他们那一张张好战而骄傲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刺痛。
她知道,赤阳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巫族的荣耀与骄傲,在种族的存续面前,或许真的……一文不值。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悲凉与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赤阳,我明白了。”她站起身,对着赤阳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你点醒我。我这就回盘古殿,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去劝说大哥他们。”
赤阳坦然受了她这一礼,点了点头:“姐姐尽力便好,有些事,终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后土不再多言,转身迈出小世界,身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