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的步履很轻,踏在坚硬的盘古殿石板上,却未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他那平静淡然的气场,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浇熄了祝融等人身上熊熊燃烧的战意。
原本剑拔弩张,喧嚣如菜市场的大殿,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无论是暴躁、好战,还是忧虑、凝重,此刻都汇聚到了这位姗姗来迟的十三祖巫身上。
“吵完了?”
赤阳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一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祝融被他这副模样噎了一下,刚想发作,却见赤阳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主座之上的帝江。
“大哥,妖族立天庭,聚拢洪荒气运,已是得了天道认可的大势。此时与他们硬拼,并非良策。”
“放屁!”祝融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一拍石椅,震得火星四溅,“什么狗屁大势!我巫族生于天地,父神血裔,我们才是大势!他帝俊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谈大势?”
赤阳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气息,一道身着杏黄长裙的身影迈步而入,正是后土。
她似乎刚从某处赶来,气息略有些不稳,但看到殿内这剑拔弩张的模样,还是轻叹一声,走上前来。
“祝融,赤阳说的有道理。”后土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妖族势大,又有天道气运加持,此时开战,我巫族即便能胜,也必定是惨胜。届时无数儿郎血洒长空,这真是你想看到的吗?”
“后土姐姐说的是。”句芒也随之开口,他周身萦绕着温和的生命气息,最是不喜杀伐,“我巫族儿郎的性命,远比一时的意气之争要重要得多。”
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身形矫健的后羿也沉声附和:“战,并非不可,但非此时。”
祝融见状,顿时急了。
他指着后土,又指了指赤阳,气得浑身火焰都变成了深红色:“你们……你们这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还没打就先怕了,我巫族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在这洪荒立足?”
“脸面,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不是靠嘴巴喊出来的。”赤阳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祝融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看着祝融,眼神平静无波:“你现在冲上天庭,能打得过头顶混沌钟的太一吗?”
祝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单打独斗,他还真没把握能破开那乌龟壳的防御。
“祝融,”后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悲悯,“退,不是怕,而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这洪荒的水,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暂避锋芒,积蓄力量,将这天地主角的浑水让给妖族去蹚,这才是保全我巫族血脉的万全之策。”
她的话,让殿内许多原本主战的大巫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巫族的血脉断绝。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座之上,那个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身影。
帝江。
整个盘古殿,鸦雀无声,只剩下帝江那无形的气息在缓缓波动。
他心里自然是不惧妖族的。
盘古正宗的骄傲,让他恨不得立刻就率领大军,将那所谓的妖庭搅个天翻地覆。
可他更是巫族的领袖,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族群的未来。
后土与赤阳的话,像两柄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的道心。
他可以战死,但巫族不能灭。
许久,那沉重如山岳的气息终于有了变化。
帝江那无面目的头颅,缓缓转向赤阳,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小十三,我只问你一句。”
“若我巫族退让,而他妖族却不依不饶,得寸进尺,又该如何?”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