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黄飞虎的崛起,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殷商王朝这台战争机器,终于拥有了一颗足以与未来那西岐大军,乃至阐教金仙正面抗衡的,强劲心脏。
封神之战,拼的不仅仅是圣人弟子的神通法宝,更是人间王朝的气运与军力。
黄飞虎这枚棋子,算是彻底活了。
赤阳的目光在镜中流转,缓缓从杀气腾腾的军营,移到了那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看似毫不起眼,却又透着一股与众不同沉稳气息的身影之上。
帝乙长子,微子启。
这位因生母出身卑微而与帝位失之交臂的王子,并未如常人所想那般,或消沉,或怨怼。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沉得住气。
朝堂之上,面对帝辛那日益显露的霸道与独断,面对黄飞虎那如日中天的军权,面对那新入宫中,媚骨天成,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的苏妃,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从不与帝辛正面争辩,也从不参与任何派系的纷争,只是每日按时上朝,默默地处理着自己分内那点无关痛痒的政务,仿佛一个被彻底边缘化的闲散宗室。
然而,无人知晓,每当夜深人静,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王子,他的书房之内,却总是灯火通明。
“殿下,大王今日又下旨,命武成王扩军三十万,并拨付国库半数钱粮,以充军资。朝中以比干亚相为首的数位老臣上书劝谏,言此举劳民伤财,恐动摇国本,却被大王当庭斥责,罚俸一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坐在微子启的下首,神情忧虑,声音压得极低。
此人,正是与比干、商容并称“殷商三贤”的上大夫,箕子。
微子启闻言,只是平静地为箕子添上一杯热茶,那双清俊的眼眸中,看不出半分波澜。
“王叔不必忧虑。”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大王此举,自有他的深意。武成王治军严明,所练皆是精锐,有此强军在手,我大商方能威慑四夷,永享太平。”
“可……”箕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微子启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幽深地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缓缓道:“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朝堂了。大王,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寿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低沉,仿佛自语,又像是在告诫箕子。
“水至清则无鱼。如今这池水,看似浑浊,却也正好能藏住一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王叔只需记住,无论风浪多大,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便可。待到那真正能决定胜负的鱼儿上钩之时,再收网,也不迟。”
箕子看着眼前这位心性沉稳如渊,城府深不可测的年轻王子,心中那份因朝局动荡而生的焦虑,竟在不知不觉间平复了许多。
他知道,这位被所有人忽视的王子,才是这浑浊朝堂之中,那块真正的定海神针。
送走箕子,微子启启独自一人立于窗前,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温和外表截然不同的,金属般的冰冷与锋锐。
“金曰从革,其性刚,其情烈。”
他喃喃自语,那股源自祖巫蓐收的,对“肃杀”与“决断”的本源感悟,悄然流转。
“兄长,你这把刀,磨得太快,太锋利了。过刚易折。”
“为兄,只好在暗中,为你再铸一把刀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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