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空气凝固如铁,唯有烛火摇曳,将姬昌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带着浑浊的眼神踱步来到一间密室内,找到心中忐忑不安的姬发。
姬发看到姬昌,心中的不安更甚,慌忙的站起来。
“父亲,您怎么来了。”
姬昌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用一种近乎枯槁的平静,将那块浸染了心血,裂痕遍布的古老龟甲,轻轻地,推到了姬发面前。
龟甲之上,爻辞狰狞,血字淋漓。
噬主之兆!
姬发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避开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卦象,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沉重如铅,动弹不得。
“发儿。”
姬昌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刮得姬发耳膜生疼。
“告诉为父,为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审判,只是一句简单的“为什么”。
可这三个字,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分量,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压下,将姬发心中那道早已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碾得粉碎。
“我……”姬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得可怕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往日的慈爱与欣慰,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失望、悲凉与一丝……不敢置信的痛楚。
那目光,像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都剥得干干净净。
“不是我!父亲,不是我!”他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是申公豹!是那个妖道!是他蛊惑我,是他告诉我,大哥是压在我头顶的白气,若不除掉他,我永无出头之日!”
心理的堤坝一旦崩溃,便是决堤的洪流。
姬发语无伦次地,将申公豹的每一次蛊惑,将自己心中的每一次不甘与嫉妒,将那场狩猎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倒豆子般,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他试图将罪责推给那个妖道,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丝合理的借口。
可他说得越多,那张脸便扭曲得越发狰狞;他说得越详细,那双眼中便充满了越多的恐惧与自我厌恶。
姬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浑浊的老眼,也随着姬发的讲述,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看重,寄予了厚望的次子,那个七年来励精图治,将西岐治理得井井有条的“贤王”,其内心深处,竟藏着如此肮脏,如此歹毒的野心。
他更想不到,自己那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长子,竟会死在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下。
天旋地转。
姬昌只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疯狂地旋转,耳边只剩下自己那粗重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一股比丧子之痛还要强烈百倍的,源自血脉与信任被双重背叛的极致痛楚,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缓缓抬起那只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指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想骂,想打,想将这个禽兽不如的逆子碎尸万段。
可最终,所有的愤怒与悲凉,都只化为了一口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的……心头血。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