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自确认心中猜想后,并未声张。
他深知姬发如今大权在握,申公豹又在暗中辅佐,自己若贸然发难,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表面上彻底放权,每日只在相府中静坐垂钓,做出一副心灰意冷,不问世事的姿态,以此麻痹姬发与申公豹。
他府中的池塘不大,养的也只是些寻常的青鱼,可他一坐便是一整日,连鱼竿都是用寻常竹竿削成,鱼线更是粗糙的麻绳,钩上无饵。
来探望的旧部看到此景,无不摇头叹息,只当这位为西岐立下汗马功劳的老相父,在经历了丧主之痛与新君的排挤后,已是彻底雄心尽丧,只求安度晚年。
消息传到姬发耳中,他那颗因弑兄杀父而始终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几分。
“相父年事已高,心力交瘁,也是该好好歇歇了。”
议事殿上,姬发对着申公豹,状似感慨地说道。
申公豹捻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山羊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光,嘴上却附和道:“侯爷仁德,体恤老臣,实乃西岐之福。姜师兄他为西岐操劳半生,如今功成身退,于渭水之畔学那垂钓的隐士,倒也算是一桩美谈。”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得意。
他们都以为,姜子牙这头没了牙的老虎,已经彻底失去了威胁。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相府为中心,悄然朝着西岐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去。
姜子牙的钓鱼,并非真的钓鱼。
他是在钓人。
三日后,一名身着布衣,面容黝黑,看着像个寻常庄稼汉的男子,提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鲤鱼,叩响了相府的后门。
“小人是城西王大户家的长工,听闻相父爱鱼,特寻来一尾上好的渭水金鲤,孝敬相父。”
守门的家将本想将他打发走,可见他态度诚恳,又想起相父近日确实沉迷垂钓,便进去通禀了一声。
不多时,家将出来,引着那男子进了后院。
姜子牙依旧坐在池塘边,背影萧索。
“放下吧。”他头也未回,声音平淡。
那男子依言将鱼放入池中,却并未离去,而是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飞快地说道:“启禀相父,末将南宫适,奉命镇守西南边陲,一切安好。只是前日,上面派来的监军,无故克扣了三成粮草,军中兄弟,已是颇有怨言。”
南宫适,乃是姬昌一手提拔的宿将,对西岐忠心耿耿,为人更是刚正不阿。
姬昌死后,他因在朝堂之上,为几位被罢免的旧臣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姬发寻了个由头,调离了中枢,发配到了那鸟不拉屎的西南边境。
姜子牙手中的鱼竿微微一颤,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鱼,是好鱼。只是这池子太小,怕是养不久。”
南宫适心领神会,立刻答道:“相父放心。渭水宽广,活水不绝,总有能养得下这金鲤的地方。”
“嗯。”姜子牙应了一声,“天色不早,回去吧。”
“是。”
南宫适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走后,姜子牙看着那在池中欢快游弋的金鲤,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南宫适,是他放出的第一根线。
他手中的兵权虽被削弱,但其在军中的威望仍在,那些被他带出来的老兵,只认他,不认新君。
这,便是他日后起事的第一份底气。
又过了五日,相府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来者是城中最大的布商,张员外。他乃是皇亲国戚,其姐正是姬昌的一位侧妃,平日里与世无争,只知埋头做生意。
可帝辛的新政,却如同三把利刃,狠狠地插在了他这些旧贵族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