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云蒸霞蔚,仙气缭绕。
山势雄奇,古木参天,偶有仙鹤翔空,灵鹿饮涧,一派超然物外的洞天福地景象。
与杀气暗涌,人心诡谲的西岐城相比,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姜子牙一路借土遁之术疾行,不过一日一夜,便已赶至山脚。
他没有心思欣赏这沿途的仙家景致,只是收敛了气息,沿着山间石阶,一步一步,神情肃穆地向着山顶的玉柱洞走去。
他的心,随着离玉柱洞越来越近,也越发沉重。
此行成败,在此一举。
洞府门前,两个守门的道童见一个须发皆白,面带风霜之色的老道走来,正欲上前询问。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却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连忙拉住同伴,抢先一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金霞,拜见姜师叔。”
“不知师叔今日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姜子牙在昆仑山时,也曾指点过这些记名弟子修行,他们自然认得。
“不必多礼。”姜子牙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要求见云中子师兄,还请代为通传。”
金霞童子不敢怠慢,连忙道:“师叔请随我来,师尊早已知晓您要前来,正在洞中等候。”
说罢,便引着姜子牙,穿过一片青翠的竹林,走进了玉柱洞中。
洞内别有洞天,不见山石的阴冷潮湿,反而温暖如春,氤氲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墙壁上镶嵌的明珠,将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的云床之上,盘坐着一个身着水合道袍,面容清癯,气质冲淡的道人。
他双目微闭,手中拿着一卷道经,仿佛与这整座洞府的清净气息,融为了一体。
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中的福德真仙,云中子。
“师弟,来了。”
云中子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地开口。
“师兄。”
姜子牙走到云床前,对着云中子,深深地稽首一礼。
这一拜,拜得极重,也拜得极沉。
云中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平和,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悲喜。
当他的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时,那平和的眼眸中,也禁不住泛起了一丝波澜。
眼前的姜子牙,与他印象中那个虽年迈,却精神矍铄,眼中总闪烁着智慧与抱负的师弟,判若两人。
他面容憔悴,两颊深陷,那双曾经洞悉风云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其中翻涌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愤、痛苦与迷惘。
一身道袍,也沾满了风尘,更有一股洗不掉的,从西岐城带来的血腥与权谋之气,与这玉柱洞的清净,格格不入。
云中子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师弟,那张冲淡平和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悲悯。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姜子牙那颗一直紧绷着,几乎要炸裂开来的心,稍稍松动了一瞬。
积攒了一路的悲愤与委屈,在这一刻,险些冲破理智的堤坝。
“师兄……”
姜子牙的嘴唇翕动着,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了三个字。
“求您了。”
云中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只见他身侧的云气之中,光华一闪,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由水色与火色藤蔓交织而成的花篮,悄然浮现。
花篮之中,空无一物,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水气与火光在其中流转不休,演化出混沌初开,万物生灭的玄奥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