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宫外,混沌气流翻涌,无声无息。
南极仙翁失魂落魄地从中走出,那张一向慈和谦恭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他踉跄了几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连驾云的力气都险些提不起来。
柴薪?炼丹?
太上老君那不带半分情感的话语,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混沌神剑,将他那颗早已被权谋与算计填满的道心,斩得支离破碎。
他本以为,自己已是这盘棋局中,能够与圣人对弈的执棋者之一。他为阐教谋划,为自己铺路,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试图在这场滔天的量劫之中,为自己,为阐教,谋求最大的利益。
可到头来,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这位玄门大师伯的眼中,不过是炉火燃烧时,迸溅出的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他们这些打生打死的圣人弟子,无论是阐教还是截教,无论是胜者还是败者,最终的归宿,都只是那用来填满封神榜,助那“封神大丹”最终成型的……柴薪!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绝望,如附骨之疽,死死地攫住了他的神魂。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高坐于九天之上,俯瞰众生沉浮的天道,就在那八景宫内,透过太上老君那双浑浊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他这只可怜的蝼蚁。
他握着手中那冰冷的紫金葫芦,只觉得无比的讽刺。三颗九转金丹,何其珍贵?可在“柴薪”的命运面前,这不过是送上断头台前,最后的一顿饱饭罢了。
“不……”南极仙翁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那涣散的神智稍稍凝聚。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不甘的火焰。
“我南极,修行亿万载,历经无数劫难,方有今日准圣道果!我绝不做那任人焚烧的柴薪!”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求大师伯出手,已是绝无可能。那老家伙的心,比混沌顽石还要冷硬,他巴不得这场火烧得再旺一些。
师尊元始天尊,虽是圣人之尊,却早已被那所谓的圣人颜面与同门情谊束缚了手脚,在这场棋局中,同样是被动至极。
阐教,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唯一的破局之法……
南极仙翁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一道同样清静无为,却又与太上老君那份将万物视作尘埃的绝对漠然截然不同的身影。
玄都大法师!
人教首徒,大师伯座下唯一的弟子,亦是人族之中,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仙人!
此人深得太上真传,一身修为早已深不可测,虽极少在洪荒走动,但谁也不敢小觑他“玄门首徒”的名头。更重要的是,他乃人族出身,与那如今气运勃发的人王帝辛,与那背后不知隐藏着何等图谋的人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能将他拉下水……
南极仙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虽然这火焰,带着几分病态的扭曲与疯狂。
他知道,拉拢整个人教已不可能,但说动玄都一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辨明了方向,强提法力,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三十三重天之外,一处清幽的秘境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