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来了,一头白发,高大威猛的身材,跟宋老爷子的儒雅正好相反,很粗旷的东北人的红脸膛,一双大手啪啪地拍了几下油漆斑驳的老木门,大嗓门地说道:“行途,你胆子不小啊。”
“怎么,失败了也这么牛哄哄?”宋老爷子悠然地拿起一个土陶碗,倒了一碗粗茶,“知奇,四十九年没见你了,你这把老骨头还挺硬实。”
高知奇,高家的创始人,论年岁也90开外了,比宋老爷子要少三四岁。
“哈哈哈,刘老头儿不稀得要我的老命,连面儿也不见,太瞧不起人了。”高知奇坐到椅子上,拿起土陶碗喝了一小口茶。
“曦曦,见过高爷爷。”宋老爷子亲昵地摸了摸曦公主的头。
“高爷爷好。”曦公主很乖地喊了一声。
“恩,行途,你别的不行,捣鼓孩子这一手,我比不了你,我那些儿孙怎么就他妈不着调,一个个看着五大三粗地,就是办不成事儿。”
高知奇莫名其妙哈哈大笑。
他看到了曲延和霏丽。
“屈原,曲延,那个瞎眼算命先生真会起名字,小子,过来坐吧,刘老头儿这么器重你,让我这个老不死地,很有兴趣跟你谈谈,你面子够大呀,宋老头儿都快不行了,还要鞍马劳顿,跑来香港哈哈哈哈!”高知奇又是放声大笑。
“来,坐我右边,别理高疯子,他是装的,装了一辈子,死了,毛病也改不了。”宋行途朝曲延招手。
曦公主高兴地给曲延搬椅子,“曲延哥哥,请坐,咱们今天三堂会审,审最大最大的阴谋。”
阴谋,从春珲到香港,整出这么大阴谋的,是高知奇。不过,人都已经坐在一起了,阴谋就成了阳谋。
“我整了一辈子人,在我手底下,没死的人有三个,第一个,刘老头儿,小诺诺的亲生老爹,我没资格叫他名字,我得守着禁约第二个,宋行途宋老怪,第三个,是你曲延小子,你没死,不是你本事大,是刘老头儿和宋老怪挡着,不让你死,我的目的也不是整死你,就是让刘老头儿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动,动一动,也还是惊天动地的我没想到,就他妈一个停电,刘老头就赢了。”高知奇看了霏丽一眼,“停电是你搞的鬼吧?”
“是我。”霏丽应了一声。
高知奇大眼瞪着霏丽,“你行,你玩阴谋够格,把复杂变简单,跟刘老头有得一比二十年前,应该是二十一年前,我以为我终于赢了宋老头儿,而且赢得血流成河,我去美国找刘老头儿喝茶,结果,我一连死了四个儿子,老年丧子,刘老头儿差点儿要了我的命,我跟他赌,二十年的赌约,我要他尝尝死儿死女的惨痛我输了,不过,我不甘心你们,那个什么,不都是要拼爹吗,我跟刘老头儿和宋老怪赌儿女,春珲这个地方,要第二次血流成河,阳谋,我不能再赌二十年了,赌十年,我看看刘老头儿和宋老怪的儿女有几个能活着成器地。十年后,我再跟你们干一场。”
“高疯子,不用十年,十年,咱们两个老骨头撑不到了,两年就行,2012,就定到七月吧,看看你的儿女,搞完血流成河的阳谋,还有几个能活着坐在这儿地。”宋行途把眼前的土陶茶碗端起来,泼到了地上。
他始终没喝一口茶。喝粗茶是高知奇的习惯。
“好,就两年。”高知奇驴饮式地把土陶碗的茶喝光了。啪地一声,把土陶碗摔到了地上。
高知奇迈着大步走了。
“高家做事,没有底线,不要把他们当成人,对高家的人,要不择手段,杀人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要讲什么江湖规则,在大陆,没有江湖,是明目张胆地没有底线地杀人掠夺曲延,你现在不是小菜农曲延了,你站在吊车的铁板上,知道了什么叫孤立,知道了什么叫一个人面对一切,知道了死是什么感觉,你回了春珲,就知道该怎么干了,不要相信公平,也不要相信正义,那些东西从来就没存在过,好好地利用两年的机会练练阴谋和阳谋,杀生才能养生。”
宋老爷子站了起来,看着高知奇的背影,淡然地说道:“我去美国,跟刘老头儿下下棋养养花了,世界,是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