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狂奔向阵心,一边捶鼓怒吼:
> “一通鼓,驱邪祟!
> 二通鼓,断孽缘!
> 三通鼓,天地变!
> 四通鼓,鬼神灭!
> 五通鼓,吾命献!**急急如律令!**”
第五声鼓响彻云霄!
大壮全身精血瞬间蒸腾,化作赤红光柱冲天而起,直击阵眼所在!
轰!!!
大地崩裂,怨铃尽数粉碎!
那由浮游先生操纵的拟形魔阵,就此瓦解!
可大壮,也倒下了。
身躯干瘪如柴,唯有一缕残魂盘旋不散。
吴峰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握住那只早已焦黑的手。
“傻小子……谁让你拼命的……”
大壮嘴角扯出笑意:“班主……我说过……你要带我……看南陵的花灯……”
声音渐弱,终至无声。
吴峰闭眼,一滴泪落下。
泪珠触地,竟化作一枚小小的金色符印,缓缓没入土中。
他知道,那是大壮的魂种。
只要吴家傩戏不绝,这缕忠魂,终将归来。
队伍沉默着掩埋了大壮的遗体,在坟前立了一块无字碑。
吴峰亲手刻下一句傩戏老词:
> “**身死何妨,心灯不灭。**”
夜深。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无人言语。
良久,麻衣道人开口:“接下来去哪儿?”
吴峰抬头,望向北方。
“回老家。”
“回吴家村?”
“对。”他点头,“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族老,把天眼的秘密刻进族谱。从今往后,吴家不再只是跳傩的戏班,而是‘守门世家’。”
“可那样会引来更多灾祸!”柳树道人急道。
“正因如此,才要光明正大地立碑。”吴峰淡淡道,“藏不住的东西,就让它晒在太阳下。谁想夺,就来夺。我吴峰,奉陪到底。”
麻衣道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真的变了。”
“是。”吴峰抚摸胸口,“但我还是我。”
次日清晨,车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不再隐藏行迹。
车帘敞开,旗帜高扬,上书四个大字:
> **吴氏傩堂**
沿途百姓见之,皆感奇异。
有人说这班子身上有仙气,有人说他们撞了邪祟。
但无论何种传言,都避不开一个事实??
自那日起,南方诸省的游魂野鬼,少了七成。
不是被驱逐,而是……不敢出来了。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睁开着。
七日后,他们抵达吴家村。
村口老槐树下,族老们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白须老者,正是吴峰的叔公吴德昌。
“你回来了。”老人声音沙哑。
“我回来了。”吴峰下跪叩首,“父亲的事,我都知道了。”
吴德昌闭眼,许久才道:“你母亲临终前说,你若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他递出一只漆盒。
盒中,是一枚玉簪,簪头雕着一只竖瞳。
“这是……母亲的遗物?”
“不。”吴德昌摇头,“这是你出生那夜,从天而降之物。落在你摇篮上,插在你襁褓中。我们一直以为是凶兆,藏了二十年……如今看来,它是信物。”
吴峰接过玉簪,指尖轻抚瞳纹。
刹那间,体内金丹嗡鸣,与玉簪产生共鸣。
一幅画面涌入脑海??
漫天血雨中,一名女子怀抱婴儿,站在天巫山巅,将一枚玉簪插入自己心口,鲜血顺着簪身流入大地,形成一道古老契约:
> “**以吾血脉为引,镇尔残魂于世。若有违逆,九族俱灭。**”
原来如此。
他的母亲,也是守门人之一。
她用自己的生命,为“天眼”加了一道封印。
吴峰双膝跪地,对着家乡土地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儿不孝……迟了二十年才懂你们的牺牲。”
当晚,吴家祠堂灯火通明。
吴峰将九块碎片的来历、天眼的真相、母亲的献祭,一一讲述。
族人们听着,有的痛哭,有的颤抖,有的跪地焚香。
最后,吴峰拿出朱砂笔,在祠堂正壁写下八个大字:
> **守门继道,代代相承**
并立下新规:
一、吴氏子弟,年满十六,须经“观星试炼”,觉醒玄冥之气者,方可习傩术真传;
二、每代选出一人,为“守门使”,专职镇压天眼异动;
三、对外宣称吴家已失传承,仅存民俗表演,掩人耳目。
仪式结束时,已是子时。
吴峰独自登上后山,来到母亲坟前。
他拔出玉簪,割破手掌,将血滴在墓碑上。
血痕蜿蜒,竟自行组成一道符文??正是《安魂调》的最后一句:
> “**目归汝子,魂安故土。**”
风吹过,树叶沙沙,仿佛有人在轻声回应。
他抬头望天。
北斗七星,依旧璀璨。
破军星,重新亮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朝廷、道门、海外妖僧、地下邪教……所有势力都在暗中集结。
下一次的风暴,必将更加猛烈。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祖灵护佑,有血脉相连,有兄弟舍命,有信念如铁。
他转身下山,衣袍猎猎。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吴家村的屋檐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