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歇的第七日,北海玄冥渊上空裂开一道细缝,如同天眼初睁。那道青影掠过云层,并未停留,只是轻轻一颤,便化作无数光点洒落冰原,每一粒都像是一颗种子,坠入冻土深处,悄然生根。
大地微动。
不是震颤,而是呼吸??仿佛沉睡万年的地脉终于苏醒,开始缓缓吐纳天地清气。原本死寂的玄冥渊边缘,竟有嫩绿草芽破冰而出,随风轻摆,宛如朝拜。
娥皇跪在渊口,指尖抚过碎裂的镇河钥,泪水无声滑落:“他……真的走了吗?”
女英沉默良久,抬头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低声说:“不,他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冰原震动,一座石碑自地下升起,通体墨黑,表面刻满反写篆文,正是大禹亲立的**《封神契》残碑**。碑心凹陷处,静静躺着一枚焦枯的狐尾尖,虽已无半分灵光,却仍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这是……周衍的本源印记。”女英声音微颤,“他没死,他的魂还连着这片土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城山巅,断崖之上。
李忘生曾站过的地方,忽然刮起一阵清风。风中浮现出一柄虚幻长剑,剑身无锋,却有浩然正气流转不息。它轻轻一旋,插入岩缝,随即化为一道青痕,深深烙入山体。
山脚道观里,一名小道士猛然抬头,惊呼出声:“师父!后山那块绝壁……刚才亮了一下!”
老道士正在煮茶,闻言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杯外。他望着袅袅升腾的热气,喃喃道:“七步断江,九死封龙……小子,你终于走到头了。”
而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棵千年老树下,蒲扇落地,灰烬四散。
姜寻南的身影在晨雾中浮现片刻,似真似幻。他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阳光,嘴角扬起笑意:“好啊,比我强多了。”
那一笑之后,身影如烟消散,只留下树根旁一块温润玉符,上面写着两个字:**无憾**。
***
三日后,中原腹地,一座荒废驿站内。
两名旅人围炉夜话,酒至半酣,其中一人忽问:“你可听过‘真君驾到’这四个字?”
另一人笑道:“如今谁人不知?黄河干了三日,百姓说是有真君踏浪而行,以血画符,引龙脉倒流;淮水逆卷百里,渔民见一孤舟载尸顺流漂下,舟头插着半截断剑,题名‘代祭’;就连南海沉岛时,也有渔夫看见海底金光冲天,像是有人盘坐深渊,九尾环绕,诵经封印……”
“荒诞!”第三人冷哼一声,掀帘而入,披着黑袍,面容阴鸷,“不过是邪修作乱,毁我水道根基!待新水帝降世,定将这些逆贼尽数诛灭!”
炉火骤暗。
那人话音未落,手中酒杯突然炸裂,鲜血顺指滴落。他惊怒回头,却见墙上投影拉得极长??一个拄剑而立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屋角,衣衫褴褛,双目紧闭,九条残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你说……谁是逆贼?”
声音沙哑,却如雷贯耳。
黑袍人狂吼一声,祭出一面水镜法宝,欲施咒反击。可镜面刚亮,便映出他自己最恐惧的画面:童年时被献祭于水神庙的妹妹,在血池中伸出手,哭喊着他的名字。
“不!!”他抱头惨叫,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余下二人吓得瘫软在地,却听那墙影轻叹:“我不是来杀人的。”
“我是来警告你们背后的主子??”
“共工已囚,济青冥坊已灭,八极锁渊阵崩解六处,最后一道命门也被斩断。若还有人妄图唤醒远古浊气,篡改天下水律……”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青芒闪现,轻轻一点墙壁。
轰!
整座驿站剧烈震动,砖石飞裂,梁柱崩塌。但在废墟之中,赫然浮现出一幅巨大星图,与当年禹祠所见一般无二,只是这一次,七处节点皆化作青色光点,围绕中央一颗新生的核心缓缓旋转。
“告诉他们。”墙影渐渐淡去,唯有一句余音回荡夜空:
> “**真君未死,山河共主。再敢乱命者,杀无赦。**”
次日清晨,有人发现那座驿站已成废墟,唯独中央立着一块无字碑。但每逢月圆之夜,碑面便会浮现一行血书:
> **“此身虽陨,志守苍生。
> 一念不灭,万劫皆行。”**
***
半年后,春回大地。
江南某村,孩童嬉戏于溪边。忽有一片青叶随水流漂来,叶面光滑如玉,竟托着一只微型莲花灯,灯芯不燃而明,散发柔和青光。
村中老者见状,颤巍巍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是?……又回来了。”
当晚,全国二十四处古水庙同时发生异象:熄灭多年的香炉自动点燃;断裂的铜钟无风自鸣;供桌上尘封的典籍无故翻页,停在记载“禹步封印”的篇章。
更有边陲守军上报:夜巡时见长城之上有一道青影缓步而行,手持断剑,肩披残袍,每走过一段,城墙裂缝便自行弥合,砖石泛出淡淡绿意。
朝廷震骇,下令封锁消息。可民间早已传开:
> “真君巡疆,百邪退避。”
> “凡有不平水患之处,必见青光掠空。”
> “若有冤魂不得超生,深夜常闻有人低诵《禹王经》,声似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