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残雪，李家庄的灯火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星河。祥子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早已等候多时的大红，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由荒原化作繁华的村落??青石铺路，木楼林立，街巷间炊烟袅袅，孩童嬉闹声不绝于耳。这不再是当初那个风雨飘摇、靠一口井水维生的小庄子了。
“回来了。”雷老爷子拄着拐杖上前，声音微颤，“你这一去中城，足足半月。”
祥子拱手行礼：“让老爷子挂心了。”
“挂心？”雷老冷笑一声，眼中却泛起泪光，“整个李家庄谁不在等你回来？东集那边新开的赌坊日进斗金，西集火药库每日往外运三趟货，可没有你点头，一文钱都不敢动用！你是不知道，前天陈家矿主亲自登门，说要联姻结亲，被徐大八一句‘等祥爷回来再说’给轰出去了！”
众人哄笑，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祥子却神色不动，只淡淡道：“婚事不急，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他转身看向班志勇，低声道：“小顺古殿三日后开启，我明日便要动身。”
班志勇眉头一皱：“就你一人？”
“还有张大锤、刘唐、津村隆介。”祥子道，“人多了反而碍事，且古殿有禁制，修为越高越危险，带太多高手进去是找死。”
“那你也不能孤身犯险！”班志勇压低声音，“闯王昨夜见你，所言非虚。那地方不只是夺宝之地，更是杀局。我听清帮线报，已有七重天的散修悄然潜入一重天，目标直指古殿入口。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的老怪物？你虽胜段易水，可那是同阶之战，若遇上传说中的‘破境者’，一掌就能把你拍成肉泥！”
祥子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所以我才更要进去。”
“为何？”班志勇不解。
“因为残碑。”祥子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贴着一块温润玉片，正是半块神秘残碑所在，“它对古殿有感应。自从英才擂结束那一夜，我就察觉到它在轻微震动，像是……在召唤我。”
班志勇瞳孔骤缩：“你是说，它认得那古殿？”
“不止如此。”祥子闭目凝神，缓缓道，“我能感觉到第四层土木骨圆满之后，第五层竟隐隐有了松动之象??但不是向上突破，而是向内沉降，仿佛有一股古老力量正在牵引我的筋骨重塑。而这股力量的源头……就在小顺古殿深处。”
班志勇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你的体修之路，并非寻常淬体进阶，而是与那古殿有关？”
“极有可能。”祥子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否则我无法解释，为何一个从未修行过正统功法的车夫，能在短短半年内从九品冲至四品巅峰，甚至逼出燃灵诀这种禁忌技能。我怀疑……我师父李杰，并非普通护院。”
“你是说……他是古殿旧人？”班志勇声音发紧。
“我不知道。”祥子摇头，“但我记得他教我回马枪那晚，曾说过一句话：‘这招不是给人看的，是留给命不该绝的人活路。’当时我不懂，现在想来，或许那根本不是武技，而是一种……传承信物。”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震撼。
就在这时，津村隆介快步走来，躬身递上一封密信：“主人，申城急件。”
祥子接过拆开，脸色微变。
信是万宇轩亲笔所书，字迹潦草，显然书写时极为仓促：
> 【祥子吾弟：
>
> 林师叔伤势未愈，魂脉断裂三寸，靠灵泉吊命。然昨夜突现异象，其体内竟自行涌出淡金色血丝，缠绕周身经络，似有逆转生机之兆。龙馆主断言，此乃‘金身返照’，或为上古体修遗脉觉醒。
>
> 更诡异者，林师叔昏迷中反复呢喃二字：“归墟”。
>
> 我不知何意，但觉此事与你必有关联。若你还念兄弟之情，请速来申城一行！
>
> ??万宇轩 绝笔】
祥子看完，久久无言。
“怎么了？”班志勇问。
“林师傅……可能也和我们一样。”祥子声音低沉，“他的体修之路，或许也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道体系。”
“你是说……他也曾接触过古殿？”班志勇震惊。
“不一定非要是古殿。”祥子缓缓抬头，望向远方漆黑的山脉轮廓，“也许，那是一个更大的秘密??一个被掩埋在历史尘埃中的真相。而小顺古殿，只是其中一扇门。”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
当晚，祥子召集核心人马议事。
张大锤啃着鸡腿，满嘴油光：“我去！俺不怕死，再说了，当年要没祥爷，俺早饿死在流民营了！”
刘唐咳嗽两声，摆手：“我也去。南区巡长的位置有人顶着，况且……我这条命，是你从火场里背出来的，该还了。”
津村隆介单膝跪地：“属下誓死追随主人。”
祥子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迅速压下情绪：“此行凶险万分，一旦踏入古殿，生死难料。我不强求任何人随行。”
“放屁！”张大锤猛地拍桌，“你以为我们图你啥？图你那点赏钱？老子图的是义气！你去送死，老子能坐家里吃肉？”
刘唐点头：“没错。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一个车夫变成天才。”
津村隆介补充：“更重要的是，主人身上藏着的答案，或许也能解开我族百年前灭族之谜。”
祥子怔住：“你说什么？”
津村隆介摘下颈间一枚青铜符牌，上面刻着奇异纹路：“这是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遗物。她说，我们津村一族，本是守护‘铜门’的后裔。三百年前，因泄露古殿机密，遭各大宗门围剿，仅剩幼童逃出。而那铜门之上，刻着八个字??‘顺天应命，归墟启门’。”
祥子浑身一震。
“归墟？”他喃喃重复，“林师傅也提到了这个词……”
屋内陷入死寂。
良久，祥子深吸一口气：“好，既然天意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推开那扇门。”
次日清晨，五人小队悄然出发。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们并未走官道，而是穿过废弃矿洞，借地道潜行至古殿外围。
一路上，祥子不断翻阅《风影步》口诀，尝试将其融入自身步伐节奏。虽然他尚未正式修炼，但凭借四品土木骨的强悍躯体，已能初步感知气劲流转轨迹。每当脚步轻点地面，身形便如落叶般滑出数尺，几乎无声无息。
“难怪这门身法能评为黄阶中品。”祥子暗忖，“不仅讲究速度与隐蔽，更注重气息收敛，完美契合古殿环境。”
正午时分，一行人抵达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断崖，崖壁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宛如巨兽之口。寒风从中呼啸而出，带着腐朽与金属混合的气息，令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儿。”刘唐指着崖缝深处，“据传百年前，曾有修士在此大战，最终整座山体塌陷，将古殿封印其中。直到三年前一场地震，才重新露出入口。”
祥子取出残碑，贴近胸口。
刹那间，玉片剧烈震动，发出微弱青光，竟与崖缝内的某种频率产生共鸣！
“它在回应！”张大锤惊呼。
祥子闭目感应，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画面：一座青铜巨殿悬浮于虚空之中，四周环绕九根通天石柱，每根柱上都缠绕着锁链，锁链尽头连接着无数挣扎的人影……
“这是……献祭？”祥子心头剧震。
“走！”他猛然睁眼，“趁没人发现，立刻进入！”
五人鱼贯而入。
崖缝内部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的阶梯，向下延伸不知几许。墙壁上布满古老壁画，描绘着先民祭祀、天地崩裂、神人交战等场景。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幅图：一名赤裸上身的男子立于祭坛之上，周身燃烧金色火焰，双手托举一方巨碑，碑文赫然是??“七虎断门”。
“七虎断门……”祥子呼吸一滞，“这不是我学的枪法名字吗？”
津村隆介忽然跪下，颤抖着抚摸壁画一角：“主人……这图案……和我家传符牌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祥子心头狂跳。
他们继续深入，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尽头。
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横亘眼前，门上雕刻繁复符文，中央镶嵌九枚晶石，呈环形排列。此时，仅有三枚亮起幽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