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章弹了弹烟灰,塑料打火机在他指间转了半圈,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
“都是些基层的实际情况。”
周欢将笔记放在办公桌上,顺手拉开窗户透气,冷风裹着雪粒扑进室内:“主要是收集第一手资料,给报告做支撑。”
“李楠楠已经把报告的初稿交上来了,你也把把关吧。”
刘新章将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他桌上,说道:“孟主任安排你协助我分管文稿组,总得听听新官的意见。”
话音落下时,烟灰恰好落在周欢的笔记本封面上,烫出一个细小的焦痕。
周欢摘下围巾,礼貌的推辞:“李组长是咱们室的笔杆子,又有你刘主任把关,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他这话半是自谦,半是顾及刘新章作为分管领导的面子,毕竟按分工,这份报告主要还是要由刘新章审核,既然正主在这儿呢,自己还是不要随意插手的好。
然而,刘新章却拿起打火机又点上一支烟,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那天的部务会上,孟主任特意交代,要你协助我分管文稿组。既然孟主任这么安排了,你还是认真看看,提提意见,尽一下你的工作职责。”
烟圈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刘新章的话虽然说得漂亮,但是镜片后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既然刘新章这么说了,周欢自然就不便再推辞:“那我看看。”
他翻开文件,逐页细读,时而皱眉,时而在空白处标注笔记。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将文件认真看了两遍,才对坐在对面的刘新章说道:“刘主任,稿子我看了两遍。整体文笔流畅,政策表述也很精准,不过我有些想法想和您探讨。”
“哦,具体说说。”
刘新章靠在办公椅上,双手抱胸。
“报告对现有数据和成绩的梳理很全面,但在问题分析和对策建议上稍显保守。”
周欢翻开笔记本,看着自己的调研内容,继续说道:“比如在县域经济板块,报告中只是简单罗列了GDP增长数据,却没有深入分析产业结构单一的隐患。我这次调研发现,不少企业面临技术升级的瓶颈,咱们或许可以增加这方面的探讨,提出更具前瞻性的建议。”
刘新章原本只是出于程序上的客套,让周欢“把把关”,心底里压根没指望这位新上任的副主任真会给出什么意见。
毕竟,这个报告是由李楠楠这样的笔杆子执笔,又经过了他的审核,在他看来,已是无懈可击。
就算是有问题,那也应该是孟松涛提出来,怎么着也轮不着周欢这个刚从基层调上来的毛头小子提意见。
可当周欢条理清晰地指出报告中存在的问题,特别是对他审核过的部分提出质疑时,刘新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用力擦拭镜片,实则是借此掩盖眼底的不悦。
“我只不过随口一说,你还真当自己是材料高手了?就算是你在基层工作中做出子一些成绩,但你竟然还想在材料工作上指指点点?真是不自量力!”
他心里窝着火,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周主任这刚来几天,就看出这么多问题,看来我们这些老人都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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