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五百元静静躺在桌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这是她心中的底气,是为应对家中可能出现的灾祸、孩子的学费或是老人的病痛而准备的“救命钱”。
刘华兰轻轻叹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将布包重新包好,放回床头那个隐秘的小箱子里,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今天,她把钱全都交给徐德恨。
“就这些?”
“对,这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刘华兰说道。
徐德恨拿着钱,从中抽出十元,对刘华兰说:“这个留在家里,有时候需要买点东西,家里的必需品该买的还是要买。”
徐德恨拿着钱,放入衣兜,走到孩子跟前,看着熟睡的娃娃,挨个亲了亲,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刘华兰流下泪来,自从结婚以后,两个人一直在一起,自从生了老大老二,更是在一起,徐德恨在外打人,在家从来不动她一个手指头,她前夫来找她,徐德恨把他前夫狠狠揍了一顿,赶走她的前夫,替她出了口恶气,要知道,她前夫是酒鬼,每次酒后就打她,当成日常取乐的必玩项目,她被前夫揍得遍体鳞伤。只有徐德恨把他拉出火海,总算出了坑。
不光是帮她跳出火海,还替她报仇雪恨。从那以后,她前夫再也没敢来威胁她骚扰她,她和徐德恨过上了天上人间一样美好的生活。
这次徐德恨离开她,她的确感到非常蹊跷,从徐德恨那里始终探究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徐德恨清楚,这件事要是对刘华兰说了实话,恐怕刘华兰会痛苦万分,会失眠,甚至会整天以泪洗面,她并没有错。错在自己贪婪,起了邪念歪心,有了邪念,就会干出一些魔鬼干的事来。如果告诉刘华兰实情,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难办。
徐德恨离开家直接快步撵上了徐德义,他的偏三轮摩托车就在郭任庄的进村大路旁停着,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围观。正好符合徐德恨的想法,没遇到村民,就不必担心解释去哪里。一般的口头语问候语就是探寻对方的隐私,探究对方其实不想分享的东西,这个就让他非常为难,好在没见一个人,就不必开动脑筋去应答。
他不想坐在偏三轮摩托车的斗里,喜欢坐在后面,宁愿左右摇摆,也不肯窝在斗里,钱已经放在安全的地方,还担心什么呢?
三轮车在土路上狂奔,徐德义的心早已飞到县城,生怕他们已经做出决议,派人来抓捕徐德恨。
徐德恨知道他兄弟的心思,害怕他进去了会把兄弟给供出来,他安慰徐德义说:“老弟,不用担心,电影上和现实中,要让人说话就用酷刑,你看请君入瓮,不就是这样的吗?来俊臣本身也是一个酷吏,他非常了解周兴的办案风格和特点,知道用自己的方法未必可以解决武则天交给自己的任务,所以设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局,让周兴自己布个局,然后再将他置于这个局之中。”
“哥啊,我不担心你受不了酷刑,我担心你经不起糖衣炮弹的攻击。”徐德义说道。
“放心,老弟,我是久经考验的,不用担心,横竖他们拿我没办法,我是油纸蒙心,不进油盐,软硬兼施,恩威并重,都拿我毫无办法。不信就走着瞧。”徐德恨说道。
二人的摩托车穿过寂静的田野,很快就进入县城,县城正在熟睡,当偏三轮摩托车到了四清工作队附近的街道时,徐德义停下车,下来,徐德恨也下车,他一到城里,哪怕现在人很少,也有点晕头晕脑。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郭任庄耀武扬威,气焰嚣张,一旦换了个环境,智商就打折,而且对折甚至挥泪大甩卖,低到一折。
“别愣着了,前面拐弯,那个看起来像招待所的就是四清队,直接进去就好,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进去,我随时在外接应。”徐德义说道。
徐德恨站着不动,呆若木鸡,他想到万一出不来咋办,他清楚这些,他们都是来俊臣,周兴厉害,来俊臣更厉害,罗织经,被运用的十分熟练,随便套一个,就够吃一壶的了。
夜色如墨,浓稠地包裹着郭任庄。徐德恨家那间土坯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昏黄的豆油灯在寒风中摇曳,将徐德恨和妻子的身影扭曲地映在墙上。
徐德恨双手紧紧攥着从妻子刘华兰那儿要来的五百元钱,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中满是挣扎与惶恐,一会儿死死盯着手中的钱,一会儿又抬眼不安地望向窗外,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他。
“这钱可不能出问题呐。”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颤抖。
妻子刘华兰坐在一旁,神色忧虑,欲言又止。
徐德恨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村里那些爱嚼舌根、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他们就像来俊臣一样,擅长落井下石。
若是自己拿这笔钱去做什么事失败了,那些人肯定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嘲讽、奚落,甚至可能会想方设法把这钱从他手中夺走。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刺耳的嘲笑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来回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他停下脚步,将钱重新塞回贴身的衣兜,又用力按了按,像是要把钱嵌进身体里才放心。
可即便如此,心中的不安依旧如野草般疯长。
他再次望向窗外那无边的黑暗,咬了咬牙,仿佛在与即将到来的未知困境暗暗较劲。
徐德义推了推徐德恨的肩膀,说:“哥,你没事吧?”说完,在他眼前摇了摇手,看徐德恨眼光呆滞,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没事,没事,我在想进去咋说。他们会问哪些问题。”徐德恨说道。
“这个简单,你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你不知道对方问啥,在这里把脑袋想破都没办法猜测对方想问的问题,最好进去就说我自首我坦白。看对方的反应再说。如果对方说你的事我们已经掌握了,其实还没完全掌握,就是要你主动说出来他们不知道的,他们一记录,就成为追究你责任的证据了,所以要小心,不主动说,一问一答,不问不答,问了和案子无关的,可以拒绝回答。记住,说话越少越好,言多必失。你既然来了,证明态度不错,这个可以帮你从轻处罚,如果有可能,是免除处罚。”徐德义说道。
“你说的我明白了,我这就进去,心里有底,就不害怕了。”
“你总算承认自己害怕了,难得难得,承认自己害怕是好事,要知道,你的态度决定他们的态度,你承认错误,他们就不会穷追猛打,他们也要搞工作,基层还是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来管理,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很多像你一样的基层管理人,以后四清队的工作越发难以进行。”徐德义说道。
徐德恨点了点头,不知道咋接话。只有沉默,因为他担心一句话说的不慎,就容易引起误会和纷争。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他人,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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