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山风卷着残烟掠过火堆,火星噼啪炸响。宝光坐在火堆旁,慢条斯理地翻动烤肉,油滴落在火焰上,腾起一缕青烟。他眯着眼,望着那方被封印成废铜模样的宝物,嘴角微扬。
“格局太大?”他低声一笑,将手中啃完的骨棒随手一抛,“我倒是想看看,你这‘暂且存放’四个字,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肩头那一卷魔皮忽然轻轻颤动,像是睡醒一般缓缓舒展开来,露出内里暗红如血的纹路。它无声地飘起,在空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嗅着什么。
“怎么,还没吃饱?”宝光瞥了它一眼,“一条后腿都快被你吸干了,还惦记着别的?”
魔皮不答,只是缓缓转向山君尸体的方向??那庞大的躯体已被割得七零八落,肚腹敞开,筋骨外露,唯独心脏位置空空如也。而就在刚才,它曾悄悄吞噬了一小块藏于胸腔深处的精血之肉,那是整具尸身上最浓郁的一抹妖元。
宝光看在眼里,却不点破。他知道这魔皮虽无灵智,却天生对强者血肉有本能的渴望,尤其是像山君这般修行七百载的巅峰大妖,其血髓中蕴藏着难以估量的生命精华。若真让它彻底吞下核心部分,未必不会生出异变。
但此刻他并不担心。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战之后,他的身体已然不同。
肌肉之下,隐隐有劲力流转,如同江河潜行;骨骼之间,发出细微的嗡鸣,似金铁交击。六极前四:铜皮、铁骨、虎肉、龙筋,已在他体内悄然成型大半。尤其是那一刀刺入山君头颅时,神书翻页刹那所灌注的力量,早已渗透五脏六腑,重塑经脉。
他不是原来的宝光了。
哪怕仍是七品修为,可战力已不可同日而语。便是再来一只同级山君,他也敢正面搏杀。
“咚??”
远处又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撼地鼓的余波仍在山林间回荡。紧接着,一道赤光冲天而起,映得云层泛红,随即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下,归于寂静。
“小阵被触动了。”宝光收起笑意,目光凝重,“看来那两只小妖没走远,还在营中纠缠。”
他缓缓站起身,赤决刀横握手中,火光照耀下,刀身隐约浮现出一道古老铭文??那是徐星阳留下的残念烙印,唯有真正持刀浴血者方可唤醒。
“道一……”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云澜山一清观?地震塌了?火烧了?呵,怕是有人不想让人知道你还活着吧。”
他低头看向肩头的魔皮,忽然道:“你说,若是我现在带着这宝物离开,徐撼山会不会追出来?”
魔皮不动。
“他会。”宝光自答,“这件东西对他太重要,重要到足以让他放弃军营安危也要夺回。所以王慎说得对,它不能留在这里。”
他弯腰提起那块“废铜”,入手沉重,几乎压得手腕一沉。明明已被封印气息,却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从内部传来,仿佛其中封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不是普通的古铜……倒像是某种祭器的核心。”宝光喃喃,“与撼山军的小阵有关?还是说……它是开启某件更大存在的钥匙?”
他不再多想,将宝物收入储物袋,随即一脚踢灭火堆,扛起剩下半条虎腿,转身走入密林深处。
夜更深了。
??
王慎一路疾行,借着月光穿林越涧,不多时便望见前方山谷中灯火闪烁,正是撼山军临时扎下的营地。辕门紧闭,哨塔上有兵卒巡逻,铠甲映着火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刚欲上前通报,忽听营内传来一声怒吼:“贼子竟敢毁我阵眼!今日不留你全尸,誓不为人!”
是徐撼山的声音!
王慎心头一紧,身形一闪,贴着营墙潜入。只见中央校场之上,两道黑影正与一人激烈交手。那人身披银鳞重铠,手持一杆长枪,枪影如龙腾九霄,每一击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地面随之龟裂。
正是撼山军主将??徐撼山!
而他对面的两个敌人,皆披灰袍,面覆藤面具,周身缠绕阴雾,举手投足间鬼气森森,赫然是妖域中极为罕见的“葬灵族”??专修魂术、擅破法阵的邪修之流。
此刻,阵台已被毁去一角,原本镶嵌其上的三枚晶石尽数破碎,残留灵气正在缓缓消散。
“原来他们的目标真是阵核!”王慎瞳孔一缩。
撼山军之所以能在群妖环伺之地立足多年,靠的就是这座名为“撼地伏龙阵”的护营大阵。此阵不仅能隔绝妖气探查,更能引动地脉之力,形成天然屏障。一旦阵眼受损,整个营地都将暴露在妖域窥视之下。
难怪徐撼山如此暴怒。
只见他枪势愈发狂猛,一招“龙脊断岳”,直接将左侧那名葬灵族逼退数步,右脚踏地猛然发力,地面轰然炸开,一道土浪直扑对方下盘。
另一人见状,双手结印,口中念出晦涩咒语,顿时一股黑气自背后升起,化作一张巨口,竟将迎面而来的土浪一口吞下!
“噬土之息?!”王慎脸色微变,“这可是失传已久的葬灵秘术!他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就在此时,徐撼山怒喝一声,全身灵光暴涨,手中长枪骤然燃起赤焰,枪尖一点,竟引动虚空震荡,形成一圈金色涟漪。
“撼山诀?镇狱!”
轰隆!
整座校场剧烈晃动,两名葬灵族同时喷血倒飞,重重撞在营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徐撼山喘着粗气,单膝跪地,显然这一击耗损极大。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冷冷扫视二人,冷声道:“说!谁让你们来的?是不是岳镇背后那人?”
两人昏迷不醒。
王慎这才现身,抱拳行礼:“徐将军。”
“是你?”徐撼山抬头,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外面危险。”
“属下追踪岳镇踪迹至此,发现他已被斩杀。”王慎沉声道,“凶手是一位自称‘道一’的修士,来自云澜山一清观。”
“道一?”徐撼山神色一震,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还活着?”
“您认识此人?”
徐撼山没有回答,而是猛地站起,急问:“他人呢?那件东西可在?”
“暂时安置在山中洞穴,我特来报信。”王慎如实相告,“但他说……那宝物与我无缘,需由您亲自处置。”
徐撼山闻言,长长松了口气,随即苦笑:“果然……只有我能触碰它吗?”
他抬头望向夜空,语气低沉:“二十年前,一清观被灭门那一夜,我就该想到他还活着。他是唯一逃出去的人。”
王慎震惊:“一清观……是您旧部?”
“不止。”徐撼山缓缓道,“他是我师兄的儿子。当年若非他母亲拼死将他送出观外,他也活不到今天。后来地震崩山,大火焚观,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竟成了修士,还拿到了赤决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