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血,洒在云澜山巅的降龙观上。整座道观依山而建,飞檐挑角皆以黑铁铸成,屋顶铺满镇魂瓦,每一片都刻有封龙符文。正殿中央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一柄悬于空中的赤色长刀??赤决,刀身微颤,似有灵性,铭文流转如呼吸。
宝光立于观前石阶最高处,白衣胜雪,却已染上风霜与血痕。他不再掩饰体内奔涌的力量,六极真元在经脉中缓缓循环,每一次心跳都带动金纹在皮下闪烁,如同沉睡巨龙翻身。肩头魔皮如今已彻底蜕变,通体泛着暗金色光泽,边缘如火焰般微微卷起,仿佛随时能化作护体龙鳞。
三年来,他走遍九州边荒,踏破七十二处妖巢,亲手斩杀北原冥宫少主、苍狼王麾下三大战将、葬灵族大祭司……每一战皆不留俘,每一役皆以血书名。江湖中开始流传一句话:“夜行莫闻刀鸣,见火勿望东方。”
因为他出刀时,必有真火焚天;他所至之处,邪祟尽灭。
但这只是开始。
识海深处,《龙渊录》静静悬浮,每日都在释放新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远古龙族与人族共治天下的篇章逐渐清晰,也揭开了“天地劫”的真正含义:三千年一轮回,九幽祖龙残魂欲借人间混乱重聚血脉,开启冥门,吞噬阳世气运,使天地倒转、阴阳逆行。
而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便是“降龙者”??由初代护国龙魂分神转世之人,集齐六极之境,炼成龙血真身,执掌赤决刀,以身为桥,镇压劫波。
宝光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可他也明白,这一战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住母亲临终前那一句低语:“孩子……别让龙性吞了你的心。”
所以这三年,他在杀戮中修行,在血腥里自省。每当真火失控、龙筋暴动,他便盘坐于寒潭之下,任魔皮吸尽体内躁动妖元,借《龙渊录》中的静心咒平复神魂。他曾七日不眠,只为压制一次血脉觉醒带来的狂躁幻象;也曾独自面对百鬼夜哭,靠一念清明撑过心魔反噬。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逃命的少年。
他是道一,是徐氏之后,是赤决认主之人,是六极将满之躯,更是……这个时代的降龙者。
这一日,乌云压顶,雷声滚滚。
一道传讯符自西南急掠而来,在空中炸开,化作一行血字:“苍狼王集结七大妖部,攻陷南境三城,屠民十万,炼魂为旗,祭‘逆天阵’!”
宝光眼神未动,只轻轻抬手,那血字便在掌心燃烧殆尽。
“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低声说道,“三年准备,就为这一刻?以为借凡人怨气可冲开龙脉封印?可笑。”
他转身步入正殿,走到赤决刀前,伸手轻抚刀脊。
刹那间,刀身嗡鸣,一道虚影浮现??正是徐星阳当年的模样,须发飞扬,目光如炬。
“你已走得比我远。”虚影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当年我不过堪堪踏入六极其三,便死于阴谋之下。而你,已触碰到龙血门槛。若我能活到今日,或许……也能亲眼见你斩龙。”
宝光垂首:“前辈教诲,不敢或忘。热血祭刀,忠魂护道。此身既承龙脉令,便永不退后一步。”
话音落下,赤决自行离壁,落入他手中。刀锋轻震,似在呼应主人心境。
与此同时,肩头魔皮忽然剧烈抖动,竟主动脱离身躯,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展开成一面巨大的黑色图卷。其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线,交织成一幅横跨九州的地形图,而在北方极地,一点猩红正在不断扩大。
“这是……龙脉异动?”宝光凝神细看,“不对,这不是自然波动,是人为牵引!有人在用百万生灵魂魄冲击主脉节点,妄图强行唤醒祖龙残识!”
他猛然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原尽头,也是传说中“九幽裂口”所在之地。
“苍狼王不过是棋子。”他冷笑,“幕后之人,恐怕才是真正的葬灵老祖??那个千年前就被封印的‘冥宫之主’!”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已至观外悬崖。
脚下罡风呼啸,万里河山尽收眼底。
“传令三百精锐,随我北上。”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云层,直抵山下营地,“沿途但见妖氛,格杀勿论;但遇祭坛,尽数焚毁。我要让他们知道,这场劫,不是他们说来就来的。”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紫电狂舞。
宝光仰面而视,眼中金光暴涨。
“你以为藏得够深?”他冷笑道,“昨夜我就察觉到你的窥探了。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只见乌云之中缓缓走出一人。
此人身高丈余,披着由白骨串成的长袍,面容模糊,仿佛一层薄雾笼罩其上。双足不沾地面,悬浮于虚空之中,身后拖曳着一条由怨魂组成的锁链,每一节链条内都封印着一个痛苦嘶吼的灵魂。
“宝光……徐道一……亦或是……我族失落的血脉?”那人开口,声音像是千万人在同时低语,“你能走到这一步,实属意外。但可惜,你终究只是容器,而非主宰。”
“哦?”宝光挑眉,“所以你们计划让我成长,就是为了这一天?等我集齐六极,唤醒龙血,然后由你夺舍?好一个借壳重生的局。”
“聪明。”那身影缓缓降落,“但命运从不由人选择。你是龙魂转世,注定要回归本源。顺者共生,逆者……化尘。”
话音刚落,他猛然抬手,五指张开,顿时天地变色!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死去不足七日的尸体纷纷震动,皮肤龟裂,钻出无数黑丝般的触手,彼此连接,竟在瞬间构筑成一座巨大祭坛!坛心升起一团幽蓝色火焰,其中隐约可见一颗跳动的心脏,正随着宝光的心律同步搏动!
“这是……我的命魂投影?!”宝光瞳孔骤缩,“你竟敢窃取我的血脉共鸣,以此建立召唤阵!”
“何止?”那身影狞笑,“早在你出生之时,我就在你魂魄中种下了一缕冥引。你以为母亲为何早逝?那是她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你遮掩气息!而你父亲,也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枚弃子罢了。”
轰!!
一股滔天怒意自宝光心头炸开!
三十年隐痛,二十年漂泊,原来一切都有人在背后操控!
但他没有怒吼,没有冲动,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吹动他的衣袍,魔皮静静环绕周身,赤决刀低垂,刀尖触地。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中再无杂念,唯有一片澄明。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我是容器。”
“但我装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野心。”
“而是……这片天地的正气!”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脚踏下!
“六极其五??龙筋燃脉,通天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