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轻响。

正低头想着心事，准备去阳台寻找一丝宁静的奥尔加公主，和同样低着头，正因为即将见到传说中的英国王夫而感到紧张的史蒂芬大公，就这么，在通往阳台的那扇巨大的玻璃门前，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奥尔加穿着高跟舞鞋的脚崴了一下，身体一歪，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眼看就要摔倒。

“啊！小心！”

史蒂芬反应极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强健的手臂，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扶住。

因为动作太急，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奥尔加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的古龙水和戎装上浆洗过的、干净的皂角味道。那是一种极其清爽、又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让她那颗一向平静如水的心，瞬间就“怦怦”乱跳起来。

“非常抱歉！女士！您没事吧？”史蒂芬扶稳她之后，立刻就像触电一样，礼貌而又绅士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的脸上，因为紧张和歉意，瞬间就涨得通红。

“我没事……”奥尔加有些不悦地抬起头，正想说几句责备的话。

但是，当她看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脸时，她准备说出口的话，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了一张……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英俊中带着一丝忧郁、儒雅中又带着一丝坚毅的脸。

不同于林亚瑟那种充满了神秘和掌控一切的霸道英俊，也不同于她兄长亚历山大那种属于未来君主的沉稳英俊。

这是一种……一种属于诗人和骑士的，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和一丝破碎感的英俊。他的眼睛，是深邃的褐色，像盛满了阿尔卑斯山融雪的湖泊，清澈而又带着一丝温柔的哀伤。

而史蒂芬，也同样呆住了。

似乎自己扶住的，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个，从冬雪中走出的、美丽得不似真人的……冰雪精灵。

她的皮肤，比他见过的最纯净的雪，还要白皙。她的眼睛，比他见过的最剔透的祖母绿，还要动人。

此刻，那双眼睛里，正带着一丝被冒犯的薄怒和一丝尚未褪去的惊慌，让人心中生出无限的怜惜和保护欲。

她身上那股冰冷高贵的气质，更是让他，感到了一阵致命的吸引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喧嚣的宴会厅，都变成了他们两人背景板。

“那个……对不起……我……我叫史蒂芬……史蒂芬·冯·哈布斯堡-洛林。”最终，还是史蒂芬，打破了沉默。他结结巴巴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窘迫至极。

“奥尔加……”奥尔加的心，也像小鹿一样，怦怦乱跳。她小声地，回答道，“奥尔加·尼古拉耶芙娜·罗曼诺娃。”

两人的名字报完，气氛，再次陷入了一种更加……尴尬的沉默。

他们都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僵局，但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不好意思撞到您了。您……您的裙子，真漂亮。”史蒂芬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最蹩脚的、也是最俗套的恭维。说完，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没想到，奥尔加听完，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那冰冷的面具，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打破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涅瓦河的冰层，在春天第一缕阳光下融化，露出了下面清澈的、流动的河水。

“谢谢。”她回答道，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清冷，但却多了一丝暖意，“您的军装，也……也很有精神。”

这同样是一句，极其笨拙的回应。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两个同样不善于社交、同样内心孤独的年轻人，说着这些最笨拙的客套话时，他们彼此的心中，都产生了一股奇妙的、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他们都从对方那同样笨拙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与周围那些精于算计、长袖善舞的王公贵族们，截然不同的东西——

真诚。

两人这时才又想起对方的姓氏。

哈布斯堡……罗曼诺娃……

回想对方那同样显赫的姓氏时，两人都再次微微一愣，气氛，陷入了一种更加……尴尬的沉默。

“原来是俄国的女大公殿下，”史蒂芬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他努力地想找些话题，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能……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太意外了。”

“我也是，大公殿下。”奥尔加也觉得自己的社交辞令，在这一刻，全都失灵了，“您……您也是第一次来伦敦吗？”

“是的，第一次。”史蒂芬苦笑了一下，“维多利亚女王陛下和林亲王殿下，实在是太……太令人钦佩了。他们建造的那座……水晶宫，我听说，简直就是神迹。”

一提到林亚瑟，奥尔加的话匣子，似乎被打开了一点点。

“是啊，”她的脸上，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了一丝崇拜的光芒，“林亲王殿下，他……他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人。还有维多利亚女王陛下，我……我很早就认识他们了。”

“原来如此。那刚才您……也是要去阳台透透气吗？”史蒂芬鼓起勇气，发出了邀请。

奥尔加的脸颊微微一红，她犹豫了片刻，但看着对方那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的褐色眼眸，她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们……我们到阳台上聊吧……”

两颗同样孤独、同样对这个充满了权谋和虚伪的世界感到厌倦的、年轻的心，就在这个充满了“意外”的夜晚，因为一次小小的碰撞，和几句笨拙的对话，而第一次，产生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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