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年轻的弗兰茨。”林亚瑟微笑着,站起身,主动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极其亲切的长辈口吻说道,“我听你的母亲说,你是整个霍夫堡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不仅精通六国语言,马术和剑术,也同样出类拔萃。”
听到这番突如其来的夸奖,弗兰茨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瞬间就泛起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他有些紧张地,挺直了胸膛。
“是……是的,殿下。这都是……都是我应该做的。”
“很好。”林亚瑟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极其精美的、金色的……打火机。
正是他之前,送给尼古拉一世的那款“皇家典藏版”防风打火机。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他将那枚打火机,放在了弗兰茨的手中,“一个能让你在野外宿营时,随时都能点燃篝火的……小玩具。”
“我希望,它能提醒你,孩子。”林亚瑟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如同“人生导师”般的、深邃的光芒,他看着弗兰茨,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要只满足于做灰烬的守护者。”
“你要做那个,敢于在凛冬将至时,亲手带去火焰的人。”
……
这番充满了“哲学”和“暗示”意味的、神神叨叨的话,让一旁的苏菲公主,和她那已经被政治斗争磨平了所有棱角的丈夫,都听得是一头雾水。
但是,对于正处在世界观形成期的、十五岁的少年弗兰茨来说。
林亚瑟的这番话,和他手中这枚,能“咔哒”一声就冒出神奇火焰的“魔法造物”,却深深地,埋入了他那颗年轻而又充满了渴望的心中。
……
宴会结束,返回下榻宫殿的马车上。
“亲爱的,”维多利亚靠在丈夫的肩上,把玩着又一只一样的打火机说道,“你今天,可真是奇怪。为什么突然,对那个弗兰茨小家伙,那么好?还送他那么贵重的礼物,跟他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难道,你也想,把我们的爱丽丝……也许配给他吗?”
林亚瑟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他将妻子拥入怀中,解释道,“我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很有趣,也……很可怜。”
“可怜?”
“是啊。”林亚瑟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华丽而又冰冷的美泉宫,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他有一个,强势到近乎变态的母亲。一个,软弱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父亲。还有一个,即将被革命火焰所吞噬的、腐朽的帝国。”
“苏菲公主,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是‘宫廷里唯一的男人’。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尽力地,维护着哈布斯堡的体面。但是,她的眼界,终究还是太窄了。她看到的,只有宫廷斗争,只有权力制衡。”
“她想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一个,像她一样,严谨、刻板、遵守一切传统的‘完美皇帝’。但她却忘了,一台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是无法,去驾驭一个,即将迎来剧烈变革的、失控的时代的。”
“而那个弗兰茨,他的骨子里,其实,埋藏着反叛的火焰。但是,这火焰,从小,就被他母亲那强大的意志,和他自己那该死的‘责任感’,给死死地压抑住了。”
林亚瑟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我今天,送他那枚打火机,再跟他说那番话。不是想当他的老师。”
“我只是,想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小火苗上,悄悄地,再添上一把,来自我们英国的、混合着‘自由主义’和‘工业革命’味道的……干柴而已。”
“至于,这把火,未来,究竟是会,将他自己,和他那腐朽的帝国,都烧成灰烬?”
“还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爆发出新的生命,让那只已经快要死掉的‘双头鹰’,浴火重生?”
林亚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如同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剧的、冰冷的微笑。
“那,就要看他自己,和他那位‘铁腕母亲’的……造化了。”
他是一个喜欢看戏的人。
偶尔,也会客串一下,那个递上火柴的……魔鬼。
“而且,”林亚瑟的脸上,忽然又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充满了恶趣味的坏笑,他看着远方维也纳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个老家伙即将到来的“凄惨晚年”,用一种充满了期待的、幸灾乐祸的语气,轻声自语道:
“……顺便,也想让梅特涅那个老家伙,能早一点,来我们伦敦,喝我老婆亲手泡的那杯‘下午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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