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王夫?”
约瑟夫大公听到这个词,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前几个月才把整个欧洲的外交格局都掀了个底朝天,现在却在这里跟他装“纯情小白兔”的年轻人,心中,瞬间涌起了一股极其荒诞的感觉。
见过脸皮厚的,但没见过,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殿下……您……”约瑟夫大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您费了那么大的劲,甚至不惜得罪梅特涅,来促成史蒂芬和奥尔加的婚事,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成人之美’?”
“那不然呢?”林亚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和真诚的表情,“助人为乐,是我们大英绅士,最基本的传统美德。看到史蒂芬和奥尔加那么般配的一对年轻人,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心里,也替他们感到高兴。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自己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感动的泪水。
这“影帝级”的演技,把约瑟夫大公,给彻底整不会了。
自己这一辈子,跟法王、沙皇、普鲁士国王斗智斗勇,所积累下来的所有政治经验和谈判技巧,在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英国魔鬼”面前,都变成了笑话。
你跟他谈利益,他跟你讲感情。
你准备跟他掏心窝子,他又开始跟你装傻充愣。
他就像一团抓不住的迷雾,让你永远也看不清,他那张和善的笑脸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一副冰冷而又致命的……獠牙。
而林亚瑟,看着约瑟夫大公那副被自己逼得快要精神分裂的、既困惑又不甘的表情,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欲擒故纵。”
“最高级的控制,不是强迫,而是……引诱。”
自己越是表现得“无欲无求”,越是表现得“我只是个乐于助人的老好人”,对方的心里,就会越慌,越没有底。
他不需要,像对待日本和撒丁王国那样,急于求成地,去跟他们签订什么“密约”。
因为,匈牙利这颗棋子,远比他们,要重要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垂钓者。他已经,将那个名为“哈布斯堡内部分裂”的、最香甜的诱饵,抛了下去。
剩下的,就是耐心地,等待那条名为“匈牙利民族独立”的大鱼,自己,咬钩。
而那个时候,才是他真正收网,提出自己“价码”的……最佳时机。
……
“好吧,殿下。”最终,还是约瑟夫大公,先泄了气。他感觉再跟眼前这个“谜语人”聊下去,自己那本就不太硬朗的心脏,恐怕就要当场罢工了。
“既然,您只是来‘观光’的。那么,就请您和女王陛下,在布达,好好地享受几天。这里,永远是您最欢迎的第二故乡。”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站起了身,准备结束这场让他感到心力交瘁的“聊天”。
“哦,对了,大公殿下。”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林亚瑟,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或许,您会感兴趣。”
“殿下请讲。”
“是关于那本,我听说最近,在你们佩斯的大学里,流传得很广的……红色小册子。”林亚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忧国忧民”的悲悯表情。
《共产党宣言》!
约瑟夫大公的心头,猛地一紧!难道,他连这个都知道?!
“说实话,”林亚瑟叹了口气,用一种充满了“担忧”的语气说道,“对于那本小册子里宣扬的那些‘暴力’和‘仇恨’,我个人,是持强烈的批判态度的。它,简直就是文明社会的毒瘤!”
“但是,”他话锋一转,眉头又微微蹙起,“我也必须承认。它之所以,会有那么大的市场,会被那么多底层的工人和激进的学生所接受。恰恰说明,我们现行的这套社会制度,确实……存在着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他看着约瑟夫大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大公殿下,我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水,为什么会沸腾?不是因为水本身想沸腾,而是因为,我们,在它下面,烧了一把太旺的火。”
“我们不能,只想着,如何把锅盖,给死死地压住。那是愚蠢的,也是不可能的。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想办法,在锅盖被彻底掀翻之前,聪明地,将下面那把火的火势,给调小一点。或者,干脆,提前给锅炉,开一个……小小的‘泄压阀’。”
这番充满了“物理学隐喻”的政治高论,让约瑟夫大公,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或许是个办法。但是……”
“好了,大公殿下。”林亚瑟笑着打断了他,没有再继续深入这个“危险”的话题。
他重新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走上前,亲切地拍了拍约瑟夫大公的肩膀。
“今天,我们只喝酒,不谈国事。”
“至于,我们伟大的哈布斯堡帝国,那口‘锅炉’的‘泄压阀’,究竟该怎么开,开在哪里……”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想,这个问题,或许,等您,或者您那位同样聪明的儿子,史蒂芬大公,以后,有机会,去伦敦,找我喝下午茶的时候……”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缓慢,也极其清晰的语调,又说出了一句,让约瑟夫大公感觉更加诡异的话。
“——我们,可以,慢慢地,细细地,聊。”
“最好,”他补充了一句,笑容,灿烂得如同天使,但眼神,却深邃得如同魔鬼。
“——是在,两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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