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充满了“宫斗剧”味道的、虚伪的家庭寒暄,开始了。
林亚瑟,则从始至终,都像个最称职、最完美的“二十四孝好老公”一样。
他一会儿,细心地为维多利亚的背后,垫上一个柔软的靠枕。
一会儿,又亲自,为她端来一杯温热的、据说是他自己亲手调配的“东方安神养生茶”。
他看维多利亚的眼神,充满了宠溺和心疼。看坎伯兰公爵的眼神,则充满了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和“谦卑”。
那炉火纯青的演技,看得一旁的皮尔爵士,都在心里,暗暗地为自己这位“幕后老板”,鼓起了掌。
……
在经过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关于“孕妇产后应该如何保养”和“最近伦敦的天气真是糟透了”的无聊寒暄之后。
坎伯兰公爵,终于,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向了自己今天真正的来意。
“维多利亚,亚瑟,”坎伯兰公爵放下茶杯,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灰色眼眸,扫过眼前这对在他看来“不守规矩”的年轻夫妇,终于露出了他那属于“长辈”和“国王”的威严。
“我这次来,除了探望你,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和你们谈谈。一件,关乎我们两国王室共同荣耀,也关乎整个德意志未来命运的大事。”
来了!
林亚瑟心中暗笑,知道这位“好叔父”的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用一种极其谦卑的、属于晚辈的语气,问道:“叔父请讲,我们洗耳恭听。”
坎伯兰公爵很满意他这副“恭敬”的态度,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准备已久的、居高临下的“说教”。
“我听说,”他先是将矛头,对准了林亚瑟,“亚瑟你最近,在欧洲大陆上,搞得是风生水起啊。一会儿支持普鲁士修铁路,一会儿又撮合俄国和奥地利联姻。你是不是觉得,整个欧洲,都该听你一个人的指挥了?”
这话,充满了火药味。
然而,林亚瑟却只是笑了笑,一脸的“无辜”。
“叔父您言重了。我只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商人,看到朋友们有困难,就顺手帮一把而已。毕竟,我们英国的传统,就是助人为乐嘛。”
“助人为乐?!”坎伯兰公爵冷哼一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帮普鲁士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难道不知道,霍亨索伦家族,一直都在觊觎我们汉诺威在德意志联邦的领导地位吗?!你现在给他们修铁路,给他们技术,你这是在……资敌!是在养虎为患!”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指着林亚瑟的鼻子。
面对这番声色俱厉的指责,林亚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只是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然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用着十八世纪的思维,来理解十九世纪政治的“老古董”,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叔父,”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却带着一种,让坎伯兰公爵感到极其不舒服的、如同在“教导”般的语气,“您说的这些,或许,在三十年前,是对的。”
“但是现在,时代变了。”
“您现在看到的,已经不再是谁的军队更多,谁的血统更高贵的游戏了。”
“这是一场,关于‘铁路’、‘煤炭’和‘关税’的,全新的游戏。”
“普鲁士,它之所以能成为德意志的未来。不是因为它有多少军队,而是因为它拥有最丰富的煤炭资源,和最积极的工业化决心。而我,投资的,是德意志的未来,而不是汉诺威那点……嗯,过时的‘荣光’。”
这番充满了“商业逻辑”和“降维打击”味道的话,让坎伯兰公爵,当场就噎住了!
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他想要争辩,却发现自己,连对方话里的“铁路运力”和“边际成本”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还在用着算盘的老账房,在面对一个,拿着计算器,跟他讨论“微积分”的年轻人。
除了愤怒,只剩下……无力。
“你……你……”他指着林亚瑟,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叔父您别生气。”这时,一旁的维多利亚,终于“虚弱”地开口了。她像个最贤惠的妻子,拉了拉自己丈夫的衣袖,柔声说道,“亚瑟,你怎么能这么跟叔父说话呢?叔父也是为了我们,为了汉诺威的未来好嘛。”
然后,她又转过头,对着坎伯兰公爵,露出了一个最甜美、最无辜的“侄女式”微笑。
“叔父,您别跟亚瑟一般见识。他这个人,就是个‘技术宅’,脑子里除了那些齿轮和蒸汽机,就什么都没有了,说话直得很,您别往心里去。”
她先是用一番话,将林亚瑟塑造成了一个“不懂政治,只懂技术”的直男形象,给了自己叔父一个台阶下。
然后,她话锋一转,开始了自己的“神助攻”。
“不过,叔父,”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我其实都懂,我是在帮你”的狡黠光芒,“我倒是觉得,您这次来,或许,也是一个解决汉诺威困境的……好机会呢?”
“机会?”坎伯兰公爵一愣。
“是啊。”维多利亚点了点头,然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林亚瑟则立刻心领神会,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副“哎呀,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的表情,然后一拍大腿!
“亲爱的,你真是提醒我了!”他看着坎伯兰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热情”的笑容,“叔父!我正好,也有一个‘好消息’,要跟您分享!”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同样是早已准备好的“合作计划书”。
“叔父,您不是一直,都在为汉诺威的经济,被普鲁士的‘关税同盟’挤压得喘不过气来,而烦恼吗?”
“正好!”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我们英国,最近,正准备,牵头成立一个,全新的、旨在‘对抗普鲁士贸易壁垒,维护成员国共同利益’的……”
“——‘北海自由贸易区’!”
“这个贸易区,将由我们大英帝国,以及……丹麦、瑞典、荷兰、比利时,还有……您最尊贵的汉诺威王国,共同组成!”
“在区内,我们将实现‘零关税’!我们英国的工业品,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你们的市场!而你们的农产品和手工业品,也同样可以,以一个最优惠的价格,卖到我们英国来!”
“这样一来,”林亚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笑容,“您不仅再也不用看普鲁士人的脸色了!甚至,还能借着我们英国的‘东风’,成为整个北德地区,一个新的……经济中心!”
“怎么样,叔父?”他将那份计划书,推到了已经彻底惊呆了的坎伯兰公爵面前。
“我这份,为您量身定做的‘大礼’,您……还满意吗?”
坎伯兰公爵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份,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地,不够用了。
他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罪还没问完,对方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反手就塞给了自己一个,能让整个汉诺威王国都“起死回生”的……超级大礼包?!
而且,还是以一种“我们一起联手,去对抗你最讨厌的那个普鲁士”的、充满了“兄弟情义”的方式?!
这……
这到底是天上掉馅饼,还是……一个新的,更深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