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此刻的心情,却与那位写下这句词的中国词人,在近千年之后,达到了最深沉的……共鸣。
……
奥尔加看着眼前这位,在政治上如此强大,但在情感上,却如此脆弱的白发老人。
她那颗同样敏感而又善良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她走上前,从身后,伸出双臂,轻轻地,拥住了这位,正在为自己姑姑而悲伤的……公公。
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他那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宽阔的后背上。
然后,开始用她那如同天籁般、带着一丝俄式忧伤的、清澈的嗓音,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她唱的,是亚历山德拉女大公当年,最喜欢的一首,流传于俄罗斯乡间的、古老的……摇篮曲。
“……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月亮,已经爬上了窗台……”
那温柔的、充满了治愈力量的旋律,在寂静的墓园里,缓缓地,回荡着。
渐渐地,约瑟夫大公的哭声,停止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当年的“萨沙”,长得有那么几分神似,连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都闪烁着同样善良和温柔光芒的……女孩。
他的眼中,所有的悲伤,渐渐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属于长辈的、真正的慈爱。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奥尔加那柔顺的金色长发,就像在抚摸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贵宝贝。
“我的好孩子……”他沙哑着声音,说道,“你姑姑要是能看到你,看到我的儿子,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妻子,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奥尔加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与这个家族,与这片土地,才算是真正地,联系在了一起。
……
许久之后,约瑟夫大公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他看着远处那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多瑙河,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奥尔加,或许,我也快了。”他用一种极其疲惫的语气说道,“我也快要,下去陪你姑姑了。”
“父亲大人!”奥尔加听到这话,心中一紧,连忙说道,“您别这么想!您身体还这么硬朗,未来的匈牙利,还需要您的智慧和指引呢!”
“不,孩子,你不懂。”约瑟夫大公摇了摇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只有最顶级的政治家,才能看懂的、深沉的疲惫和……解脱。
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个欧洲的旧秩序都掀翻的巨大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已经太老太累了。他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再去驾驭和反抗这场风暴了。
他牵起奥尔加的手,缓缓地向墓园外走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奥尔加,我的孩子。”他看着她,用一种近乎于“托孤”的郑重语气,缓缓地说道。
“未来的世界,……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了。”
约瑟夫大公的声音苍老而悠远,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转过头,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的白色陵墓,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的沙哑嗓音,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他小时候,他的母亲,哄他睡觉时,经常会唱的、一首古老的马扎尔童谣。
歌词很简单,旋律也很单调,带着一种旷野般的苍凉和忧伤。
“……多瑙河水,慢慢地流淌,”
“……老去的雄狮,睡着了,晒着太阳。”
“……远方的雏鹰,张开了翅膀,”
“……它会飞向何方,又将带来,怎样的风浪?”
歌声,在寂静的墓园里,随风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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