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三色旗重新飘扬。
维也纳,梅特涅仓皇出逃。
这股名为“1848”的革命风暴,在彻底掀翻了欧洲大陆上两座最重要的“旧王座”之后,终于,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刮到了它的下一站——
普鲁士,柏林。
相比于“浪漫多情”的巴黎和“多民族澡堂子”维也纳,柏林这座城市的气质,要简单、粗暴得多。
这里,没有那么多伤春悲秋的诗人,也没有那么多举着白旗高唱“自由万岁”的大学生。
这里,只有,冰冷的纪律,森严的等级,和……视服从为天职的,军队。
所以,当革命的火星,刚刚在这座“普鲁士军营”里冒头时。
迎接它的,不是什么妥协和谈判。
而是,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铁与血”。
……
三月,柏林的王宫广场。
数千名因为失业和面包涨价而走上街头的柏林市民,正聚集在这里,他们高喊着“要工作!要宪法!”的口号,向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进行着和平的请愿。
然而,负责维持秩序的普鲁士军队,却在没有收到任何明确命令的情况下,因为一次极其偶然的“意外走火”,而向人群,打出了第一排子弹。
鲜血,瞬间就染红了广场的石板路。
也瞬间,就点燃了所有柏林人心中的怒火!
“他们杀人了!军队向自己的人民开枪了!”
暴乱,在一瞬间,升级成了……武装起义!
愤怒的市民们,冲向军械库,抢夺武器。他们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都用石块、马车和家具,筑起了坚固的街垒!
整个柏林,一夜之间,就变回了它在拿破仑战争时期最熟悉的模样——一座巨大的、充满了枪声和火焰的……战争堡垒!
……
无忧宫,国王的书房。
那位一向以“浪漫”和“多愁善感”著称的国王陛下,腓特烈·威廉四世,在看到窗外那冲天的火光,听到远处那密集的枪声时,这位“艺术家”国王,那奇葩的脑回路里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吓得,差点当场就晕过去。
“怎么办?!威廉!奥托!你们快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他抓住自己的亲弟弟威廉亲王和“灵魂知己”俾斯麦的手,声音都在发抖,“难道,我也要像路易·菲利普那个倒霉蛋一样,逃亡到英国去吗?!”
“王兄!息怒!”
威廉亲王,这位骨子里流淌着最纯正“普鲁士军人”血液的强硬派,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嗜血的光芒!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垂死挣扎罢了!
“王兄!”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充满了冰冷的杀意,“这,根本就算不上是危机!这恰恰是,我们清除掉那些‘革命逆匪’,并重新确立我们霍亨索伦家族绝对统治权威的……最好机会!”
“我请求您!立刻!授权给我!”他单膝跪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请命道,“将我们驻扎在波茨坦的、最精锐的近卫军团,调入柏林!”
“我向您,向整个霍亨索伦家族的荣耀保证!”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不出三天!我将用我们的刺刀和马蹄,将那些敢于反抗您权威的贱民,连同他们那些可笑的街垒,一同,碾得粉碎!”
国王陛下看着自己这位,充满了“铁血”气息的弟弟,他那颗本已有些动摇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是,他又有些犹豫地,将目光,投向了另一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在默默地抽着雪茄的……俾斯麦。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那位远在伦敦的、如同神明般的“林亲王”,在给他弟弟的回信中,所说的那句,充满了“智慧”的告诫。
“……不要轻易地,将刺刀,对准自己的人民。因为,那只会让你,失去他们的心……”
“奥托,”国王犹豫地问道,“你觉得呢?你那位‘英国朋友’,他……”
然而,还没等国王说完。
一直沉默的俾斯麦,却忽然,掐灭了手中的雪茄。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然后,走到了威廉亲王的身后,对着王座上的国王,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一个“忠臣”的……决绝。
“陛下。”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他的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在这件事上,最坚定的……立场。
——他,选择了,支持威廉亲王!
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普鲁士的解决方案!
——镇压!
国王看到这一幕,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犹豫,也彻底地,消失了。
是啊。
连一向主张“曲线救国”的奥托,都认为,该强硬了。那我,还犹豫什么?
“好!”国王一拍桌子,下达了那道,将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命令,“威廉!我授权你,全权指挥柏林的卫戍部队!我只要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