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谁让自己以前总在女儿面前夸那小子有前途呢?自己种的因,含着泪也得吃啊!
“坐吧,维琪。”
林亚瑟没有训斥她,而是把信温柔地放在了书桌上,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女儿对面。
“爸爸不反对你交朋友。那个腓特烈,虽然有时候有点死板,但确实是个好孩子。”
“真,真的吗?”维琪惊讶地抬头。
“但是。”林亚瑟眼神一凝,话题突然从“八卦”转向了“硬核”。
“既然他在信里提到了‘柏林的新火车站’,那爸爸正好想考考你……你觉得,为什么普鲁士,现在这么着急修铁路?”
“啊?”维琪愣了一下,思维还有点没转过弯来。
“是不是因为……他们想学我们?”
“对,这是一部分。”林亚瑟从书架后的暗格里,抽出了一张巨大的、他亲手绘制的《欧洲铁路线网规划草图》(绝密版)。
“来,维琪。既然你经常和这位未来的普鲁士王储通信,那你也应该学会,如何用……一个战略家的眼光,去审视你的‘这位笔友’,和他的国家。”
他展开了那张仿佛汇聚了无数野心和算计的地图。
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了从英国辐射出去,连接着法国、普鲁士、奥地利乃至俄国的铁路和电报网。
但在这些显眼的线条之下,小维琪那双遗传了父亲智慧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在德意志那片支离破碎的疆域里,正有一股红色的“铁流”,如血管般,正飞速地向四面八方蔓延,试图将那些分散的小公国,重新“缝合”在一起。
“看到了吗?这些红线,就是普鲁士的铁路。”林亚瑟的手指在图上缓缓滑动,“他们在学我们。他们知道,想要把松散的德意志变成一个拳头,光靠嘴没用,光靠枪也没用。必须先让每一个人,都能顺着这些铁轨,把生意做到一起去。”
“而你的那位腓特烈哥哥,他的家族,”林亚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是在讲一个关于巨龙成长的故事,“他们现在修的每一寸铁路,未来,都将是……承载他们装甲列车和百万大军的——战争之路。”
小维琪看着地图,似懂非懂。
但她突然想起信里腓特烈提到的,他在火车站听到蒸汽机鸣笛时那种“心脏都在随着震动”的兴奋感。
“所以……爸爸,你是说……腓特烈哥哥他,以后会变得很危险吗?”小维琪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莫名的失落。
“危险?不,是强大。”林亚瑟纠正道,“一个男人的成长,往往就是从这些看似冰冷的钢铁和算计中开始的。他正在从一个只懂哲学的少年,变成一个必须要背负整个国家未来的君主。”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爸爸之所以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让你疏远他。而是希望你明白,作为大英帝国的长公主,你以后在给他回信,或者在和他一起看那些新修的铁路时……”
“你要看懂,那些风景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这,才是你作为一个未来的‘棋手’,必须要上的……第一堂地理课。”
小维琪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地图上那只正在苏醒的普鲁士鹰,又看了看桌上那封笔迹工整的信。
她还不太懂那些沉重的宿命和战略。
她只是觉得,下次或许可以给那个远在柏林的“卷毛哥哥”回封信。
问问他,除了铁路,那个叫俾斯麦的大叔,是不是又逼着他喝难喝的啤酒了?
想到这里,小维琪的嘴角,又重新翘了起来。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
但在这间充满了墨香和温馨的画室里。
一颗关于“眼界”和“未来”的种子,已经在两个孩子(一个在伦敦,一个在柏林)的心中,悄悄地,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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