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陛下!”秘书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这也是最让我们外交大臣意外的地方!腓特烈·威廉四世陛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当着所有使节的面,说了一句非常……嗯,‘粗俗’的话。”
秘书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复述道:
“他说——‘朕,绝不会去捡那个,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猪圈里的皇冠’!”
“什么?!猪圈?”维多利亚惊呆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可是“德意志皇帝”的皇冠啊!是几百年来,所有德意志君主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那个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只会谈论艺术的国王,怎么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还把那些推举他的议员们(也是代表人民意志的),比作猪?
“很正常,亲爱的。”
林亚瑟送走了那个一脸茫然的秘书,将还在抽泣的小爱德华从地上拉起来,又顺手摸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算是对他屁股的“抚慰”。
然后,他拉着一头雾水的妻子,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来,我来给你分析一下,这位‘浪漫派’国王的……帝王心术。”
他看着手中的情报,脸上露出了一种了然。
“亲爱的,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权力的来源吗?”
“记得。”维多利亚点了点头,“要么来自传统和血统(比如我们),要么来自……人民的授权(像法国那样)。”
“没错。”林亚瑟打了个响指,“对于腓特烈·威廉四世这帮老派的君主来说,皇冠,必须是‘上帝’给的(君权神授)!再不济,也得是各个诸侯大家一起商量着推举出来的!”
“而现在,法兰克福议会给他的这个皇冠,是谁给的?是一群所谓的‘民选代表’!”
“如果他接受了这顶皇冠,那就等于,他在向这些人低头!在向‘革命’和‘民意’低头!”
林亚瑟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那就意味着,他的权力,不再是神圣的了!而是这帮泥腿子‘施舍’给他的!一旦哪天这帮人不高兴了,觉得他干得不好,是不是也可以像对待路易·菲利普那样,再把这顶皇冠,从他头上摘下来?甚至……砍掉他的脑袋?”
维多利亚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所以,他不是不想当皇帝。他只是……嫌弃这顶皇冠的‘来路不正’?”
“正解!”林亚瑟笑道,“这就是他所说的‘猪圈里的皇冠’。那是带着革命者‘狗链子’的皇冠,谁戴谁就是那群暴民的奴隶。”
“而且……”林亚瑟眯起了眼睛,目光投向了东方,“他拒绝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奥地利。”
“现在的普鲁士,虽然强,但还没有从之前的动荡里缓过来。如果他现在称帝,那就等于公开撕毁维也纳体系,等于向奥地利,还有他背后的那位(沙皇),甚至向法国宣战!”
“所以,他选择了……等待。”
林亚瑟从椅子上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头顶那片明媚的蓝天。
“等待我们的‘好朋友’俾斯麦,为他打造出一副,能真正配得上‘德意志皇帝’这个名号的……铁血铠甲。”
“只有用铁和血,亲自从战场上夺回来的皇冠。”
“那才是,真正的……黄金皇冠。”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自己哄好了、正拿着糖块,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应该是看着糖)的小爱德华。
然后,他俯下身,在儿子耳边,悄声说道:
“听到了吗,小子?下次要抢别人的东西,光靠手是不行的。要……靠脑子,还有……拳头。”
“还有,以后不要欺负你妹妹,也少惹你姐姐。你现在,还打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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