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依然静静地流淌,但两岸的人心,早已天翻地覆。
布达和佩斯(尽管此时布达和佩斯还未正式全面合一,但在人们乃至国际社会的口中,这两座双子星城市,已经在政治情感上,紧紧地融合在了一起)。
在佩斯这座美丽的城市里,一场即将载入匈牙利史册的“加冕典礼”,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只不过,这一次加冕的,不是什么“匈牙利国王”,也不是什么“奥地利皇帝”。
而是一个全新的、听名字就让人觉得“拧巴”又“高大上”的头衔——
——“奥地利亲王兼匈牙利世袭大公”(PrinceofAustriaandHereditaryGrandDukeofHungary)。
……
这场典礼的起因,还得从一个月前,那场在维也纳霍夫堡皇宫里进行的、极其“不友好”的三方秘密会谈说起。
会谈的三方,分别是——
奥地利帝国的年轻皇帝,弗兰茨·约瑟夫。
沙皇俄国的全权特使,那位无处不在的奥尔洛夫伯爵。
以及,大英帝国驻维也纳大使,一个名叫庞森比的、整天笑眯眯却一肚子坏水的老外交官。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那一左一右,仿佛两尊门神般盯着自己的英、俄两国代表。
弗兰茨·约瑟夫,这位刚刚登基不久的少年天子,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了。
“不。我不同意。”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匈牙利,自古以来就是哈布斯堡皇冠上的宝石。我怎么能允许,在这片土地上,出现另一个‘国王’?哪怕他姓哈布斯堡也不行!哪怕他是我堂叔也不行!这是分裂!”
“哎呀,陛下,请不要激动嘛。”英国大使庞森比,端起茶杯,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劝道。
“我们亲王殿下说了,这怎么能叫‘分裂’呢?这叫……‘分治’。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嘛。”
“陛下,您想啊,”奥尔洛夫伯爵也适时地插嘴了,他代表着那位强势的“岳父”沙皇,“匈牙利那边的情况,现在多复杂啊!科苏特那些革命党,闹得多凶啊!如果不是有史蒂芬大公在那里坐镇,说不定那些‘暴民’,早就打过莱塔河,直取维也纳了!”
“正是因为史蒂芬大公,利用他在当地的崇高威望,以及他那套‘温和’的改革政策,才勉强稳住了局势。陛下,”奥尔洛夫用一种近乎于威胁的语气,压低了声音,“您真的觉得,现在的奥地利军队,还有能力,再去打一场,对抗整个匈牙利民族的全面战争吗?”
“况且,”庞森比大使又补了一刀,“如果您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去激化矛盾。那我们恐怕,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那笔刚刚获批的、还没来得及到账的……500万英镑‘重建贷款’了。”
钱。
又是钱!
还有枪杆子!
这两样东西,像两座大山,无情地压在了弗兰茨并不算宽厚的肩膀上。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国库,又想了想前线那支士气低落的军队。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耻辱地,点了点头。
“好……我……朕,准了。”
……
于是,一份堪称“怪胎”的《维也纳-布达佩斯分治协议》,就这样,在一片“皆大欢喜”的骂娘声中,达成了。
“国王”的名号,弗兰茨终究还是没同意,英、俄两方当然也知道这确实实现不了,本来就不是真正目的,而是留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协议规定,正式册封史蒂芬大公为“奥地利亲王”,并赋予他“匈牙利世袭大公”的尊贵头衔。这意味着,他在匈牙利境内,拥有完全独立的行政、司法和税收权。除了外交和军事上,还需要在表面上,挂靠在奥地利帝国的名下,实际上,他已经是这片土地,妥妥的“国中之国”的真“土皇帝”。
……
而现在,佩斯的圣伊什特万教堂广场上。
盛大的典礼,正式开始了。
虽然没有国王的皇冠,但这场仪式的规格,却一点都不比国王加冕差,甚至犹有过之。
礼炮轰鸣,彩旗飘扬。多瑙河上,无数被装饰一新的船只,来回穿梭。
史蒂芬亲王,穿着那身在此前维也纳“劝架”时穿过的、匈牙利传统骠骑将军服,头上插着白鹭羽毛,腰间挎着祖传的佩刀。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缓缓地,穿过沸腾的人群。
他的身边,是他的妻子,也是今天最耀眼的女主角——奥尔加王妃。
她穿着一身结合了俄式宫廷奢华与匈牙利民族风情的礼服,胸前别着那枚象征着她“娘家”无上权威的圣安德烈勋章,和那枚史蒂芬送的定情信物——法贝热胸针。
她的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内心,却是比任何人都复杂的。
她看着身边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想起他们那场在伦敦河畔的“初见”,那场在假面舞会上的“私定终身”。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连说话都脸红的忧郁王子,竟然能在短短几年内,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真的……做到了。”她在心里感叹。
……
广场中央。
史蒂芬亲王翻身下马,走上高台。
他没有去坐那把从维也纳运来的、代表着“主权象征”的、空着的奥地利皇位代理席。
而是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一把,由当地贵族捐赠的、铺着天鹅绒的新椅子上。
一位年迈的匈牙利红衣大主教,手捧着那顶传说中的“圣伊什特万王冠”(虽然因为法理问题不能正式加冕,但拿出来晃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站到了他的面前。
大主教没有将王冠戴在他的头上,而是将其,轻轻地,放在了他旁边的垫子上。这意味着,他虽无国王之名,却有守护国王之地之实。
“万岁(Eljen)!我们的大公!我们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