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拿破仑·波拿巴,哦不,现在应该叫他拿破仑三世陛下了。这位新晋的法兰西皇帝,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每天早上,他都会穿着那身仿制的“拿破仑一世”礼服,在杜伊勒里宫宽敞的办公室里,照着镜子,练习他自认为最“帝王范儿”的姿势——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插进背心的口袋里。
虽然他的身材,比他那位伟大的伯父,要矮小一些,气质也更像个……嗯,刚中了彩票的投机商人。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那颗已经因为权力而极度膨胀了的心。
他觉得自己,已经和他的伯父一样,成为了法兰西,乃至整个欧洲的……太阳!
然而,很快,他就尴尬地发现,自己这个“太阳”,好像……没什么人搭理。
国内那些被他镇压下去的共和派,天天在背后骂他是“篡位者”。
而被他用“面包和香肠”收买的那些工人,也开始因为经济的持续低迷(毕竟钱都拿去搞加冕典礼了),而重新变得躁动不安。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国际上。
除了那个,把他当成“提款机”和“冤大头”的英国佬儿,还时不时地给他发两封“友好”的商业信函(其实就是催账单)之外。
欧洲大陆上,那些真正的“老牌贵族”们——普鲁士、奥地利,尤其是那个高傲的沙皇俄国,根本就没把他这个“民选”出来的“山寨皇帝”,放在眼里!他们甚至在私下里,都嘲笑他是“靠着欺骗和暴力上位的杂种波拿巴”。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拿破仑三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焦虑。
自己必须,立刻,马上,干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向全欧洲,证明他“皇帝”成色,并能转移国内矛盾的……大事!
就像,他那伟大的伯父,当年一样!
——发动一场,对外战争!
但打谁好呢?
打普鲁士?腓特烈·威廉四世那个疯子国王,最近这些年倒是发展得不错,背后站着英国佬,听说是块硬骨头。
打奥地利?哈布斯堡家虽然看起来半死不活,但他们手里,还握着整个德意志的正统大旗,而且……他心里还有点怵那个比狐狸还精明的施瓦岑贝格和跟他差不多的史蒂芬大公。
想来想去,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在他看来,“最软”,也最……容易“出师有名”的柿子。
——奥斯曼土耳其。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去占领君士坦丁堡。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在不和英国人发生直接冲突的前提下,又能狠狠地,恶心一下那个一直看不起他的“老顽固”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完美借口。
而这个借口,也很快,就被他那帮擅长“没事找事”的外交官们,给找到了。
……
耶路撒冷,圣墓大教堂。
这座被誉为基督教世界最神圣的教堂,自古以来,就由几个不同的教派,共同管理着。
其中,势力最大的,自然就是代表着整个西欧的“拉丁礼天主教”,和代表着沙皇俄国的“希腊礼东正教”。
而这两个教派的僧侣们,为了争夺一些,在外人看来,极其鸡毛蒜皮的“特权”,比如,“谁有资格第一个进入耶稣的墓穴?”,“谁家的蜡烛,可以摆在圣坛的最中间?”……这种问题,已经互相斗殴、吐口水、甚至抄着烛台互殴了……好几百年了。
背后,自然就是法国和俄国,这两个“天主教保护者”和“东正教保护者”之间的地缘政治博弈。
而拿破仑三世,就敏锐地,从这把沾满了口水和蜡油的“破钥匙”上,嗅到了一丝……战争的味道。
“就是它了!”他在杜伊勒里宫里,一拍桌子!
他立刻就派出了他最能言善辩的,同时也最傲慢无礼的外交特使,前往君士坦丁堡。
当着奥斯曼苏丹的面,这位法国特使,直接将一份,由拿破仑三世亲笔签署的“最后通牒”,拍在了桌子上!
“苏丹陛下!”他的语气,充满了“解放者”般的傲慢,“我们伟大的皇帝,拿破仑三世陛下,无法再忍受,我们神圣的天主教信仰,在圣地,受到那些‘异端’(指东正教)的无理羞辱了!”
“我在此,代表法兰西帝国,正式要求您!立刻!将圣墓大教堂的所有‘钥匙权’和‘管理权’,全部,交还给我们天主教会!”
“否则!”他傲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我们停泊在地中海的‘土伦舰队’,将很乐意,来您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进行一次……‘友好’的实弹射击演习!”
……
这番充满了“十字军东征”味道的霸道言论,把可怜的土耳其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给当场就吓懵了。
一边,是自己惹不起的法国人。
另一边,是自己更惹不起的……俄国人。
这他妈……简直就是个送命题啊!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的时候。
另一个,更让他感到恐惧的“噩耗”,从圣彼得堡,传来了。
当沙皇尼古拉一世,在冬宫里,听说那个“巴黎来的山寨皇帝”,竟然敢,为了几把破钥匙,就公然挑衅他这个“东正教世界的守护神”的权威时。
这位“欧洲宪兵”的反应,比路易·菲利普还要夸张。
“杂种!那个卑贱的、靠着政变上位的杂种!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也姓‘拿破仑’,就能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了吗?!”
“他配吗?!”
尼古拉一世的怒火,瞬间就点燃了整个圣彼得堡!
他立刻,也派出了他手下,最强硬、也最不讲道理的特使——缅什科夫公爵,乘坐着最快的军舰,前往君士坦丁堡!
……
圣彼得堡的怒火,随着波罗的海的寒风,一路向南,吹进了博斯普鲁斯海峡那温暖的海风里。
当那艘挂着罗曼诺夫王朝双头鹰战旗的俄国军舰,毫不客气地闯进金角湾,停在托普卡帕皇宫的窗户外时,整个君士坦丁堡的政治空气,瞬间凝固了。
缅什科夫公爵,跟奥尔洛夫一样,也是沙皇最信任的心腹,同时也是出了名的“急脾气”,穿着一身挂满勋章的近卫军元帅服,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用“鼻孔看人”的傲慢姿态,步入了那座充满异域风情的王宫。
但他毕竟是代表着欧洲最强大君主之一的特使,基本的贵族礼仪面子上还是要过的。尽管他的每一个脚步声,都像是在用那双厚重的马靴,狠狠地踩在奥斯曼帝国的尊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