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是六月，但这里的空气，仿佛依然凝固在去年的那个惨败的冬天。

新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这个在历史悲剧中登基的年轻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的老臣、也是他父亲和伯父亚历山大一世的老臣、我们的老朋友——刚刚被晋升为公爵的阿列克谢·奥尔洛夫。

克里米亚战争打的时间不长但很致命，战后的烂摊子对于一个刚刚继位的年轻沙皇来说，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硬。

……

“陛下，这是最新的国库收支报告，还有……从伦敦‘借’来的那批铁路物资的使用明细。”

奥尔洛夫公爵那依旧挺拔的身躯，恭敬地站在沙皇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他的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脸上带着几分与他那“公爵”头衔不符的疲惫与焦虑。

亚历山大二世没有转身。他的目光穿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眺望着远处涅瓦河灰色的河面。那里的浮冰虽然早已融化，但河水依旧冷漠、沉重，就像这个庞大帝国的命运。

他拿起书桌上一支精美的、也是从那个英国魔鬼那里买来的钢笔，在手中把玩着，甚至不敢轻易签署那些令人窒息的账单。

因为每一笔支出，都是在透支俄罗斯的未来。

“奥尔洛夫，”亚历山大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这半年，过得很苦吧？”

“陛下体恤，臣等……尚能维持。”奥尔洛夫低下头，“多亏了从伦敦那位‘好兄弟’（其实是债主）那里贷来的款子……至少我们在修的那条西伯利亚铁路，还没停。”

“是啊……还没停。”亚历山大自嘲地苦笑一声，“多讽刺啊，我们用从昨天才刚刚抢走我们的土地、逼死了我父亲的敌人的钱，来修我们自己的铁路。”

他猛然转过身，狠狠地一拍桌子！

“可是看看我们周围？！那个该死的弗兰茨·约瑟夫……他在干什么？！”

“1848年他们哈布斯堡家被革命党人炸得连王宫都不一定保得住，狼狈得像条丧家犬！现在呢？！短短几年！他的国家不仅稳住了，而且那些工厂……那些他从英国、从普鲁士学来的工厂，已经开始冒黑烟了！奥地利那群破破烂烂的军队又重新开始换装了！”

“我们呢？！整个欧洲，现在是不是都在看我们的笑话？看我们把祖宗的土地当掉，跟一群穿着皮袍子的农奴守着那点可怜的荣耀？！”

奥尔洛夫的心猛地一沉。他听出了皇帝话里的那种……即将爆发的、对于自身落后的绝望和不甘。

沙皇并不是不懂，他太懂了。他们和西欧的差距，已经不再是“人多力量大”能填补的了。

在这个蒸汽与钢铁的新时代，农奴……就是这个帝国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奥尔洛夫深吸一口气，作为三朝老臣，他必须说出那句最危险、但也最关键的话。

“陛下……”

老公爵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直视着年轻的皇帝，语气前所未有的庄重。

“您可记得……先帝临终前，除了那个‘继续打’的命令外，他还说过一句什么吗？”

亚历山大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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