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亚瑟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还感到了一丝丝的悲哀。
因为他知道,这场看似轰轰烈烈的改革,在那个腐朽到了骨子里的帝国里,注定会变成一场……“夹生饭”。
但他悲哀的,不仅仅是改革的命运。
更是……他和亚历山大之间,那早已随风逝去的、曾经在伦敦草坪上并肩打球、互相吹牛的……少年时光。
“你知道吗,汉森。”林亚瑟头也不回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多年前……在他还只是个想出来看世界的、腼腆的皇储的时候。我给过他最好的建议,给过他最真的友谊。”
“那时候,他还叫我‘亚瑟兄’,我叫他‘沙沙兄’。”
“那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张球网那么远。”
“但这几年……”
林亚瑟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回荡的,不是笑声,而是那份《圣彼得堡密约》被撕毁时的裂帛声,是克里米亚战场上的炮火声,更是老沙皇尼古拉一世,临死前那不甘的怒吼。
“他肯定觉得是我间接逼死他父亲的。”
“他父亲的死,这个结,他这辈子,恐怕都解不开了。”
林亚瑟深知,亚历山大现在无论改革有多么激进,目的都只有一个——富国强兵,然后……报仇。
“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但却迟迟没有点燃。
“纳兰性德那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人和人之间,如果不隔着国家,不隔着利益,不隔着血海深仇……大概,真的能在刚认识的时候,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但在这里,在这个只有输赢的牌桌上……”
林亚瑟缓缓转过身,那种属于普通人的、瞬间的感伤,已经被他无情地压回了心底。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能够掌握一切、冷酷而坚定的霸主眼神。
“朋友?不存在的。”
“只有赢家,和……输家。”
“汉森,回信给圣彼得堡的线人。”
林亚瑟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高效。
“告诉我们在俄国的代理人银行。这次农奴制改革,将会导致俄罗斯土地大量易主,粮食产量波动。这是……最好的抄底机会!”
“给我准备好钱!不管是赎买金,还是给贵族的补偿款……只要他们敢发债,我们就要敢接!”
“我要用英镑,把这场改革所产生的所有红利,全部哪怕是一粒米……都装进我们的大英帝国国库里!”
“至于亚历山大……”
林亚瑟点燃了雪茄,在青烟袅袅中,吐出了一句最无情,也最现实的判词。
“让他去改吧。让他去恨吧。只要他还欠着我的钱……他就永远,只能做我最听话的……‘好兄弟’。”
夕阳下,白金汉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林亚瑟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下班了,吃饭去。”
那些沉重的历史,就留给历史学家去伤感吧。
现在,他只想回到那个充满了小孩子们欢笑声的、温暖的大厅,去吃一口妻子烤的……也许又有点焦了的,苹果派。然后准备到苏格兰过暑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