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苏格兰高地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露水的湿润与寒意。但这对于两位精力旺盛的男士来说,恰恰是最完美的“狩猎天气”。
吃过早饭(腓特烈吃得那叫一个斯文,仿佛生怕在未来岳母面前掉了渣),林亚瑟就把全套的猎装一穿,那擦得锃亮的猎枪往肩上一扛,对着腓特烈一挥手:
“走!小子!跟叔叔去后山溜溜!”
“是!”腓特烈一个笔挺的立正,动作里满是普鲁士军校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铁血军人的范儿。
只可惜,他现在的身份,更像是在接受“面试”的可怜实习生。
……
山林间,薄雾正在散去。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穿梭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怎么样?小子?”林亚瑟一边策马,一边看似闲聊地发问,“听说最近……你们普鲁士的那些大炮厂,因为之前克里米亚战争的订单,可是赚翻了?”
“还是托您的福,殿下。”腓特烈不卑不亢地回答,声音随着马蹄的节奏起伏,“如果不是您当年在《奥尔米茨条约》之后给了那些‘技术支持’,克虏伯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造不出那些能打穿钢板的高爆弹来。”
“嗯,算你小子识相,还知道是我给的。”林亚瑟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技术入股”的好处。你即便以后当了德意志皇帝,那也是用的我大英帝国的专利!
“不过……”林亚瑟突然勒住了马,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瞄准猎物的鹰。
“我看了今天的晨报。听说……你们那位俾斯麦,最近在议会里……可是很活跃啊?”
腓特烈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殿下明察秋毫。奥托叔叔……他最近确实提出了很多激进的观点。比如比如‘德意志只有一个声音’……”
腓特烈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忧虑。
“其实……我有时候也担心。如果真的按照那种方式走下去……普鲁士会不会,最终变成一只只剩下牙齿、却忘记了如何去怀柔的……野兽?”
林亚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从腓特烈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父亲威廉一世、甚至俾斯麦都没有的东西——
——人性与思考。
“你是个好孩子,腓特烈。”
林亚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了一些。
“但是……你要记住。在丛林里,只有长出了最锋利的牙齿的野兽,才有资格谈论……吃素是否更有机。当你的国家还是一只随时会被人宰杀的羔羊时,你的那些担忧……都是奢侈品。”
这也是腓特烈和普鲁士其他所有人之间的区别,作为继承人他太开明太自由了,也就是思想有点左。这也是林亚瑟会考虑把维琪交给他的主要原因,思想相性太高了。
正说着,远处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了一只体态轻盈、角叉巨大的雄鹿!
“嘘……”
两人同时噤声,默契地举起了猎枪。
从上膛、瞄准到调整呼吸,腓特烈的动作流畅、稳定,没有一丝多余。这不仅仅是一个王子的教养,更是一个真正军人在千锤百炼后形成的本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百米之外,那头雄鹿应声而倒。它甚至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林亚瑟放下枪,看着从冒烟的枪管后露出来的那张依然温文尔雅、但眼神坚毅的年轻脸庞。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这张“体检表”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勾。
“枪法不错。身体素质……满分。思想……合格偏上。家世……顶配。”
“嗯……不错。能配得上我家那个‘野丫头’。”
“好!”林亚瑟大笑一声,策马冲了过去,“今晚咱们全家有鹿肉吃了!你小子……不错!”
这句“不错”,可比什么勋章都让腓特烈心里踏实。
这是来自岳父大人的SSS级认证啊!
……
下午,城堡的大露台上。
打了一上午猎的男人们,正在书房里继续着他们的“政治复盘”。
而在外面这个阳光灿烂的世界里,却正在进行着一场充满了青春荷尔蒙的、“别别扭扭”的游戏。
“快点快点!爱德华你要死啊!我都抓了你三次了!”
六岁的海伦娜公主,这个精力丝毫不输给大姐的“小魔王二号”,正带着阿尔弗雷德和其他几个更小的孩子,在玩一种林亚瑟教给他们的、叫作“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而可怜的爱德华王子,此时正扮演那只惨兮兮的“鸡妈妈”。即便他已经十二岁、号称“英伦最绅士少年”了,但还是没办法拒绝这帮弟弟妹妹们的“武力(撒娇)要挟”。
他满头大汗地张开手臂,左挡右拦,完全没了王子的风度。
而就在这欢声笑语和一片混乱的背景板旁边,却有一个极其安静、安静到有点不正常的角落。
维琪公主和腓特烈王子。
两人都穿着下午茶的便装,坐在一张铺着格子桌布的圆形小桌旁。桌上摆着精致的大吉岭红茶和三层点心架。
景色美,气氛也很“微妙”。
“那个……”腓特烈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装样子的),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就是不敢直视对面,“听说……你最近,在研究……《国富论》?”
这话题硬得都能当砖头了。
但我们的维琪公主,居然没翻白眼。她今天化了个淡妆(偷偷借妈妈的),坐姿也难得地挺直,甚至还有点淑女范。
“嗯……是。看了点。”她回答道,声音比平时小了八度,“那你……看什么呢?”
“哦!这个!”腓特烈像献宝一样举起手里的书,“这是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我觉得他对绝对精神的阐述……”
说到一半,他猛地发现对面女孩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这也不能怪她,这书真不是一般人看的),立刻紧急刹车。
“不对!那不重要!我是说……”
他把书一扔,紧张地搓了搓手,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其实盘旋在他嗓子眼好久好久的问题:
“……你这几年……有……有没有收到……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