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又一发来自英国的“阿姆斯特朗”高爆弹(奥地利买的),精准地在他指挥部附近炸开,掀起的土块差点把他那顶珍贵的皇帝帽打得满天飞时。
波拿巴的心态,彻底崩了。
“停火!给我向对面举白旗……不对!是举那个……谈判旗!”
……
战场中央,一片好不容易没被炮火完全犁过的小树林下。
两位欧洲最有权势的皇帝,像这出戏剧安排好的那样,“不期而遇”了。
弗兰茨·约瑟夫一世,虽然灰头土脸,军装上也沾了泥点,但他依然保持着哈布斯堡家那种令人发指的、僵硬的笔直坐姿。
而对面的拿破仑三世,则不停地用餐巾擦着汗(和某种生理反应的余悸),眼神游移。
“那个……弗兰茨兄弟啊。”
拿破仑三世先开了口,也没用外交辞的大道理令了,“这仗,打得……有点没意思了吧?”
“你想说什么?”弗兰茨冷冷地问。他也快撑不住了。国内很多地方又在闹,波西米亚也不稳,国库比脸还干净,再打下去,帝国真的要散架了。
“我是说……”波拿巴指了指旁边一具正在被担架抬走的士兵尸体,那个士兵手里还攥着那个标志性的英国军用水壶。
“你看看你的人,用的英国枪。再看看我的人,虽然枪是自己的,但火药是找英国买的。就连我们士兵现在身上的绷带,都印着那个该死的‘南丁格尔’商标。”
波拿巴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这场仗打得越久,死的是我们的人,赚的是那位伦敦的‘好兄弟’的钱。”
“难道我们两个‘文明世界’的皇帝,就是为了给那个岛上的海盗当提款机的吗?”
弗兰茨沉默了。
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懂?
当初那个林亚瑟送打火机的时候,他以为那是温情。现在才明白(其实这几年一连串的现实让他很清楚了),那只是为了让他在这场大火中,烧得更旺一点。
“你要什么?”弗兰茨沙哑着声音,直接抛出了底牌。他累了,不想打了。
“伦巴第。”波拿巴眼睛一亮,“把伦巴第给那个撒丁的小矮子(埃马努埃莱二世),这事儿就算了了!”
“威尼斯呢?”
“不要了!我把威尼斯还留给你!”波拿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还承认你们在意大利北部的权益!咱们这就收工回家,我还赶着回巴黎看歌剧呢!”
“真的?”弗兰茨有些不信。按照原本的剧本(也就是加富尔的忽悠),法国人不是要把整个意大利都解放吗?
“千真万确!”波拿巴擦了把汗,“再打下去,我也怕普鲁士那帮人在莱茵河背后捅我刀子啊!”
“成交。”
弗兰茨伸出了手。这一刻,什么荣耀,什么盟友,都他妈见鬼去吧。
就在这棵半死不活的树下。
那场著名的、充满背叛与交易味道的《维拉弗兰卡停战协定》。
在这两位皇帝如同菜市场买菜般讨价还价的三十分钟里,草草地定了下来。
没有撒丁王国代表的参与,没有英国大使的见证。
只有两个被英国资本和战争绞肉机折磨得精疲力尽的君主,互相给对方擦了擦屁股上的泥,然后……各自回家。
……
伦敦,白金汉宫。
林亚瑟放下那份最新的、写着“停战”二字的电报。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又带点无聊的笑意。
“这就完了么?”
他转过头,对正在给小公主碧翠丝(小比阿特丽斯公主的昵称)扎辫子的维多利亚说。
“咱们的那位加富尔伯爵……我那位精明一世的合伙人。”
“估计现在……”
“——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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