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吵!”维琪紧张地把手指放在嘴边。
亚历山德拉看着眼前这个脸红脖子粗的大男孩。
她想起了那个下雨的剑桥街头,他笨拙地撑着伞,半个身子湿透了还要给她挡雨的样子;想起了他在图书馆因为想偷看她做作业而被书砸到头、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蠢样……
这个傻瓜。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浑身长满了刺,看谁都不顺眼。”亚历山德拉在心里默默地想,“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了应对这个笨蛋无孔不入的‘骚扰’,我的脾气……竟然也真的好像,在慢慢变软了呢。”
“噗嗤——!”
她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那是如花般绽放的笑容,灿烂得让这满园的春色都黯然失色。
她伸出手,没有第一时间去拿那枚象征着全英国财富的戒指。
她先是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点点管家婆式的用力,戳了一下爱德华的额头。
“笨蛋。”
“谁要管你的钱啊?我自己不会赚吗?”
“不过……”
她的眼角弯成了月牙,那一贯清冷的眼底,此刻满是藏不住的温柔和……欢喜。
“既然你这么想被管教……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除了我,恐怕也没人受得了你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某种宣誓。
然后,在爱德华那双因为期待而变得像两只探照灯一样的眼睛注视下,亚历山德拉轻轻启唇,再次念出了那句,多年前他们在丹麦花园里初次交锋时的诗句。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互相攻击的剑,而是彼此缠绕的藤蔓。
“Omniavincitamor……”(爱征服一切……)
她的声音低柔,又补上了后半句,并且主动握住了他那只还举着戒指的战战兢兢的手:
“Etnoscedamusamori。”(我们也该,屈服于它。)
“爱德华,为了你……我愿意收起我的刺,试着去做一个……不乱骂人、但也只对你一个人温柔的……笨蛋。”
这一瞬间,爱德华感觉这辈子的书都白读了,或者说,这辈子书读得太值了!他听懂了!
“真的?!”
爱德华大喜过望,大脑一片空白,幸福得快要窒息!
他甚至都没等亚历山德拉说完最后一个尾音,就直接像个被解开了绳子的撒欢小狗一样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把那枚大钻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差点套错手指),然后双臂一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原地疯狂地转起了圈!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拒绝我!我的简·爱!”
“啊!快放我下来!我有恐高……不,这里有人!”亚历山德拉羞红了脸,捶打着他的肩膀,却也没有真的用力挣脱,任由发丝在空中飞扬。
“看什么看!都是自己人!”爱德华兴奋地对着那片藏着人的树丛大喊,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他的胜利。
“砰——!”
树丛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可怜的,看戏正看到高潮的利奥波德国王……因为太激动,加上被爱德华那声嚎叫吓了一哆嗦,一头撞在了树干上。最可怕的是,他那副价值不菲的假牙。
因为冲击力太大……
“吧唧”一声,飞了出,直接掉在爱德华脚边。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罗密欧与朱丽叶》,变成了《卓别林默剧》。
维琪一脸崩溃地扶着额头从树后走了出来,指了指旁边正捂着嘴、一脸“我没脸见人”的利奥波德老国王,又看了看那对石化的新人。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了一阵惊动了半个布鲁塞尔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爱德华!你这求婚……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还没结婚呢,你就先把舅公的‘牙’给笑掉了!这叫什么?这叫这就叫……‘没齿难忘’吗?!哈哈哈哈!”
春风拂过花园,花瓣雨落下。
在这个充满了闹剧、尴尬、却又无比甜蜜的下午。
一段未来将统治大半个地球、被后世称为最坚固也最浪漫的王室婚姻。
就这样,在维吉尔的诗句、少女的羞涩、少年的狂喜……以及一颗在草地上闪闪发光的假牙见证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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